他第一時間撥通了蘇晚晴的電話，不是求援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通報。
他們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，船身任何一點異響，另一方都有權知道。
“張明遠約我，靜心茶館。”他靠在窗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電話那頭，蘇晚晴標誌性的清冷聲線瞬間繃緊了：“一個人？這是典型的鴻門宴。你別去。我立刻讓法務準備，以集團名義向鎮紀委實名反映情況，就說有人惡意阻撓重點專案推進。”
這確實是最穩妥、最“正確”的做法。
但林正陽卻笑了，笑聲裡帶著一絲自嘲。
“蘇總，如果連這點陣仗都要你來擺平，那以後我林正陽在你面前，在你那二十億的專案面前，還抬得起頭嗎？”他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眼神異常堅定，“我永遠都只能是你的一個工具，一個高階點的辦事員。這一關，我必須自己過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久到林正陽以為她會結束通話電話時，蘇晚晴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褪去了幾分商人的鋒利，多了一絲複雜的味道：“保護好自己。你手機的即時定位功能開啟，我會讓助理在茶館附近待命。如果半小時後你沒訊息，我會讓她報警。”
“謝了。”林正陽結束通話電話，將那碗已經泡得發脹的泡麵撥進垃圾桶。
他換上那身最挺括的白襯衫，仔細地扣好每一粒釦子，鏡子裡的人，眼神平靜，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靜心茶館坐落在青河鎮的老街盡頭，一座兩層高的仿古建築，飛簷翹角，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，在夜色裡透著一股不甚真切的幽靜。
林正陽走進大門，一股混合著檀香和陳年普洱的厚重氣味撲面而來。
穿著旗袍的服務員嫋嫋婷婷地走上前來，臉上是職業化的微笑：“請問是林先生嗎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張鎮長和孫總在二樓‘聽濤’閣等您，請跟我來。”
服務員的腳步很輕，踩在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上，發出的聲音像某種節拍。
林正陽跟在後面，敏銳地察覺到，偌大的茶館裡，除了他們，似乎再沒有別的客人。
一樓大堂的茶座空空如也，連吧檯後面都沒有人。
這他媽是清場了啊。
林正陽心裡冷笑一聲，面色卻愈發平靜。
服務員將他引到一扇雕花木門前，輕輕敲了三下，側身退開：“林先生，請。”
他推門而入。
包廂內茶香四溢，但空氣卻壓抑得像是凝固了的膠水。
正對門口的，是鎮上的老熟人，張明遠副鎮長。
他挺著微凸的啤酒肚，正襟危坐在一張紅木圈椅上，表情尷尬得像個被迫營業的司儀。
但他顯然不是今天的主角。
主位上，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正專注地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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