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辦公室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。
陳立仁已經轉回身去，重新背手站在窗前，那姿態彷彿在說：對話結束了。
林正陽的心跳得像戰鼓，他捏緊了拳頭，低聲應了句“是”，便退出了辦公室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，後背的襯衫已經溼了一片。
陳立仁的態度，像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。
既沒有因為他當眾“頂撞”王致遠而發怒，也沒有因為他點出問題而表揚，只是冷冰冰地佈置了一個任務。
一個“只談事實，不提觀點”的任務。
這到底是考驗，還是在給他挖另一個坑？
林正陽來不及多想
回到綜合一處，辦公室裡已經沒什麼人了，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飯了。
趙曉芸的位置空著，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飯盒，顯然是回家吃飯或有人送飯。
這就是機關裡的隱形護城河。
他沒心思吃飯，腦子裡全是那份“雲江新區”的規劃藍圖和陳立仁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。
“只談事實，不提觀點”，這六個字，簡直是體制內生存智慧的精華版。
觀點，那是領導的事。下屬，只需要提供精準的“彈藥”。
至於這彈藥是用來打鳥還是用來攻城，由持槍人決定。
他回到自己的座位，開啟筆記本，開始飛速地梳理思路。
統一拆遷標準，這是引線。它會引爆什麼？
第一，基層執行成本的幾何級增長。
青河鎮一個村，土地性質五花八門，產權關係錯綜複雜，要全部釐清、核實、認定，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是個無底洞。
方案裡對此一筆帶過，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“事實”。
第二，社會穩定風險的連鎖反應。
貨幣化“一刀切”，拿了錢的村民是去城裡買房，還是回村裡蓋更大更豪華的“違建”？
會不會催生一批“拆遷富翁”，然後因為賭博、揮霍，迅速返貧，成為新的社會不安定因素？
這些，都是活生生的案例。
第三，產業空心化的隱患。
方案只談拆遷建新區，但那些被拆掉的土地上，原本是有小型工廠、家庭作坊、特色養殖的。
這些人失了地，也失了生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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