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不，連棉花都算不上，是打在了空氣裡。
他完全無法從陳立仁的任何一個微表情、一個動作中，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意圖。
這種感覺，比被王致遠當眾嘲諷還要難受。
他默默地退出辦公室，拿著那沓厚厚的會議紀要，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巨石。
中午，食堂。
林正陽沒什麼胃口，隨便打了點飯菜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機關食堂是個資訊集散地，也是個名利場。
誰跟誰坐一桌，誰跟領導打了招呼，都是一門學問。
他剛扒拉了兩口飯，一個餐盤“哐”地一聲，放在了他對面。
“小林同志，不介意拼個桌吧？”
林正陽抬頭，是一個面相和善、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穿著一身得體的夾克，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，笑容裡透著一股精明。
他有點印象，昨天碰頭會上，這人坐在靠前的位置，胸前掛的牌子是“市發改委，孫兆國”。
“孫處長，您太客氣了，快請坐。”林正陽連忙起身，略顯侷促。
市發改委規劃處的處長，這可是實權人物。
“哎，別這麼見外，食堂裡沒那麼多講究。”孫兆國笑著坐下，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青菜，“小林同志是辦公室新來的才俊啊，昨天在會上發言，很有見地嘛。”
林正陽心裡咯噔一下，不知道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“孫處長您過獎了，我剛從基層上來，不懂規矩，胡言亂語，讓領導們見笑了。”他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。
“哎，話不能這麼說。”孫兆國壓低了聲音，身體微微前傾，“你提的那個拆遷問題，就提到點子上了！我們發改委這邊，對政研室那份方案，也是有不同看法的。”
來了！
林正陽心頭一動，筷子停在了半空。
“他們政研室那幫筆桿子，寫文章是一把好手，口號喊得震天響，什麼‘百年大計’、‘國際視野’，聽著是挺熱鬧。”孫兆國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，“可一談到具體的投入產出比，談到財政兜底能力，談到專案經濟可行性，他們就跟你打馬虎眼，談格局，談站位！這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嘛！”
他看著林正陽，目光灼灼：“小林同志，你在基層待過，你覺得，那份方案，靠譜嗎？”
這是一個陷阱問題。
林正陽腦子飛速旋轉，臉上卻是一副憨厚為難的表情：“孫處長，我……我就是個辦事員，哪看得懂那麼高的格局。陳主任讓我來，就是學習的，我們辦公室的原則，就是不該問的不問，不該說的不說。”
他巧妙地把陳立仁和辦公室的原則搬了出來，當做擋箭牌。
孫兆國眼裡閃過一絲讚許，顯然對他的應對很滿意。
“哈哈，你這個小同志，倒是個明白人。”他不再逼問，話鋒一轉，聊起了些食堂飯菜的閒話，氣氛又變得輕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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