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自己在孤軍奮戰，卻沒想到，這位看似保守持重的老書記，早已在更高的層面運籌帷幄。
他從沙發上猛地站起身，對著鄭書記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書記，謝謝您。是我……是我格局小了。”
鄭書記坦然地受了他這一躬，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你沒錯。年輕人有衝勁，是好事。但光有衝勁還不夠，還得學會借勢。你把火點起來了，我就負責把風扇給它對準了吹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：“現在，風已經吹起來了。王科長那邊還需要最關鍵的臨門一腳。把你手裡掌握的所有東西，原原本本，仔仔細細，全部告訴我。記住，是所有，不要有任何保留。”
林正陽重重地點了點頭。他知道，攤牌的時刻到了。
他不再有任何猶豫，將自己從接手雁鳴湖專案開始，如何發現採石場的貓膩，如何接觸趙德發，如何一步步引導他保留證據，直到最後策劃那封舉報信的全部過程，都詳盡地敘述了一遍。
“……那本賬冊只是孫長海偷稅漏稅、行賄村幹部的直接證據。但更關鍵的，是他背後那把保護傘。”林正陽的目光變得冷峻，“他能在鎮裡橫行這麼多年，沒有內應是不可能的。我查過十五年前那份協調意見書的存檔，簽字的人是時任副鎮長張衛東，也就是現在主管我們鎮城建和土地的張副鎮長。”
鄭書記的眼神沉了下去，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。
張衛東這個名字，顯然觸動了他最敏感的神經。
“我懷疑，當初那起所謂的‘意外’，張衛東深度參與其中。這些年，採石場每一次違規擴建的審批，每一次汙染投訴被壓下來，背後都有他的影子。”林正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隨身碟，放在茶几上，“這裡面，是我整理的一些旁證。包括採石場這幾年和鎮土地所、城建辦之間的檔案往來記錄，還有幾次關鍵審批時，張副鎮長與其他人的通話記錄簡報。來源……您就別問了，但絕對可靠。”
鄭書記拿起那個隨身碟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彷彿感覺到了它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深深地看了林正陽一眼，眼神複雜，既有驚訝，也有後生可畏的感慨。
“好小子，你這是把人家祖墳都快刨出來了。”他將隨身碟揣進口袋，站起身，“你就在這裡待著，哪也別去，誰也別聯絡。外面的事，交給我和王科長。”
與此同時，四海採石場的豪華辦公室內，孫長海正志得意滿地翹著二郎腿，嘴裡叼著一根剛點燃的古巴雪茄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成了！成了！”
電話那頭，他安插在鎮政府的眼線正興奮地向他彙報著：“海哥，我親眼看見的！林正陽那小子跟蘇晚晴那個小娘們，被警車分開帶走了！鄭書記親自下的令，說要停工徹查！現在整個專案部都封了！您這招真是高！太高了！”
“那是！”孫長海得意地吐出一口濃密的菸圈，臉上的橫肉笑得直抖，“跟我鬥？他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，還嫩了點！老子玩這套的時候，他還在穿開襠褲呢！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他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，語氣變得恭敬而親熱：“張鎮長，大喜事啊！林正陽那小子被鄭書記親自拿下了！專案也停了！這姓鄭的，看來也是怕事情鬧大，頂不住壓力，這是要丟車保帥啊！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張衛東略帶一絲不安的聲音：“訊息可靠嗎？鄭河山那隻老狐狸，我總覺得他沒那麼容易服軟。”
“絕對可靠！我的人親眼見的！”孫長海拍著胸脯保證，“鎮長，現在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！您得趁熱打鐵，在晚上的鎮黨委會上一鼓作氣，直接提議把林正陽徹底免職！再把青禾集團那幫人趕出青河鎮！這雁鳴湖的地，最後還得是咱們的！”
張衛東在那頭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權衡利弊。
“……好，我知道了。我這就去探探鄭河山的口風。”
掛了電話，張衛東心裡總覺得有些七上八下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領，快步走向鄭書記的辦公室，準備施加壓力。
可到了門口卻發現，書記辦公室的大門緊緊關閉著，連秘書都不在。
他猶豫著要不要敲門，口袋裡的手機卻震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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