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，這不是細節，這是要害！”孫建國越說越激動，他站起身，走到身後的檔案櫃前，拉開一個抽屜，從一堆厚厚的報告裡抽出幾本來，“小林啊，你來看，這是我們去年做的《全市各區縣重點地塊開發成本動態評估報告》，還有這份《雲江市主要產業叢集轉移安置可行性分析》。”
他將報告翻開，攤在林正陽面前的茶几上。
林正陽的目光瞬間被報告上的圖表和資料給吸住了。
這才是真正帶著泥土氣息的報告！
裡面不僅有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官方資料，還有大量基於實地調研的灰色資料分析，比如“各區域主要宗族姓氏分佈及影響力評估”“不同型別拆遷戶的心理預期價位與談判策略建議”。
當孫建國翻到其中一頁，用手指點了點時，林正陽的呼吸都快停滯了。
那是一張關於“雲江新區”預定地塊拆遷成本的估算表。
表格的最後一欄，那個用紅色字型加粗標出的總成本數字，赫然比王致遠方案裡的數字，高出了近百分之三十！
如果說王致遠的方案是一份精美的PPT，那孫建國這份報告，就是一份血淋淋的戰地報告！
“孫處長，您這份報告……資料太詳實了，能不能……”林正陽試探著問道。
“不行。”孫建國乾脆地打斷了他，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合上了報告，“這些都是我們內部的調研資料，有紀律的，不能外借。我給你看，是看在你是陳主任派來的人，讓你心裡有個數，別被某些‘筆桿子’給忽悠瘸了。”
他嘴上說著不行，動作卻不緊不慢，彷彿在給林正陽留出足夠的閱讀時間。
林正陽心領神會，他不再說話，大腦卻像一臺超高功率的掃描器，瘋狂地運轉起來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頁關鍵的圖表和結論，將上面的核心資料、測算邏輯、風險提示，一字不落地刻進腦子裡。
三十秒，他記下了總成本差異和核心變數。
一分鐘，他記下了發改委測算模型與政研室模型的關鍵區別。
一分三十秒，他甚至記下了報告中引用的幾個關鍵案例的出處和年份。
當孫建國“不經意”地將報告收回去，重新鎖進檔案櫃時，林正陽已經站起身來。
“孫處長，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，讓我茅塞頓開。您放心，今天看到的東西，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。”
孫建國滿意地點點頭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同志，有前途。記住，做工作，尤其是給大領導做參謀，腳踩在地上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離開市發改委大樓，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。
林正陽眯著眼睛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彈藥，已經到手了。
回到市委辦自己那個小小的工位上，周圍依舊是此起彼伏的電話聲和鍵盤敲擊聲，但林正陽的世界卻無比安靜。
他遮蔽了所有外界干擾，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飛快地書寫起來。
他的記憶力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。
發改委報告裡的那張成本估算表，被他近乎完美地復刻在了紙上。
每一個數據，每一個分項，都清晰得彷彿是直接打印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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