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規定，他作為二科的人，提建議理應先報給科裡。
但他選擇抄送主任室，就等於給這份報告上了一道“雙保險”。
王致遠想壓，也得掂量掂量主任那邊是否已經知情。
點選“傳送”按鈕的那一刻，林正陽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懸崖邊完成佈局的棋手。
幾乎是同時，他眼角的餘光瞥見，斜對面那間玻璃隔斷的副科長辦公室裡，王致遠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來，臉色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
OA系統的訊息提醒彈窗，顯然比任何流言蜚語都快。
幾秒後，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，王致遠帶著一身寒氣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直接走向林正陽，卻在經過他工位時，腳步重重地頓了一下。
那道冰冷的、夾雜著憤怒與輕蔑的目光，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，直直地紮在林正陽的側臉上。
林正陽沒有抬頭，依舊盯著電腦螢幕，彷彿在認真校對一份文件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無視，是最高階的蔑視。
壓抑的氛圍在下午三點被引爆。
王致遠召集全科開會，會議室裡，空調的冷風開得很足，吹得人後背發涼。
他坐在主位，手裡轉著一支筆，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，最後，像鎖定獵物一樣定在林正陽身上。
“今天開個短會，講幾個事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最近，我們科室有些同志，思想上出了點問題啊。總覺得自己翅膀硬了，脫離集體，搞個人主義！”
話音一落，會議室裡幾個老油條立刻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，然後紛紛低下頭，假裝看筆記。
“我們是幹什麼的？是給市委領導當參謀、做助手的！我們寫的每一個字，都要對歷史負責！最基本的要求是什麼？是嚴謹！我聽說，有的人，仗著自己年輕，跑得快，到下面聽了幾句牢騷，看了點雞毛蒜皮，就敢回來寫成報告，就敢對市委已經反覆論證、專家已經層層把關的重大決策指手畫腳！”
王致遠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手裡的筆“啪”的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這是什麼？這是典型的自由主義！這是對工作不負責任！拿一些道聽途說的個案，來干擾全域性，來混淆視聽，這是要犯大錯誤的！”
他瞪著林正陽，幾乎是吼出來的：“市委辦的文字，代表的是市委的形象，一個標點都不能錯，更別說觀點上的搖擺！你個人的那點小聰明，那點所謂的‘發現’，在市委的宏觀大局面前，算個屁！”
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，連呼吸聲都聽得見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這是副科長在撕破臉皮，公開處刑。
林正陽坐在角落，腰背挺得筆直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王致遠，像在看一齣蹩腳的獨角戲。
會議在王致遠的咆哮聲中草草結束。
林正陽剛回到座位，一疊厚厚的材料就“啪”的一聲被扔在了他的桌上，震得筆筒裡的筆都跳了一下。
是王致遠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正陽，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冷笑：“小林，這是上週省裡下來的一個檔案彙編，你辛苦一下，整理一份學習心得出來，明天一早我要。不長，也就三萬多字吧，你好好學習學習，什麼叫‘站位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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