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可得當心點。”趙曉芸把聲音壓得更低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眼神在食堂裡快速掃了一圈，確認沒人注意他們這邊，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，“你知道他為什麼對新區C-07地塊的規劃那麼上心，死活不肯改嗎？”
林正陽心中一動，放下了筷子。他知道，關鍵資訊要來了。
“因為，那塊地的旁邊，緊挨著一塊去年剛被一家叫‘輝騰置業’的公司拿下的商業用地。”趙曉芸的語速很快，像是在扔出一個個炸雷，“而輝騰置業的老闆，是他老婆的親弟弟。”
林正陽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王致遠現在的方案，是把C-07地塊規劃成大型市政公園和高階社群。你想想，一旦這個方案落地，他小舅子手裡那塊地的價值，一夜之間能翻多少倍？起碼……”趙曉芸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林正陽面前晃了晃，“後面再加個零。”
“轟！”
這個訊息，比上午王致遠那句“基層思維侷限性”的降維打擊，還要讓林正陽感到震撼。
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都有些發麻，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衝上來。
原來，那份看似高屋建瓴、充滿理論模型的規劃方案背後，竟然藏著如此赤裸裸的利益勾連！
他以為這只是一場關於工作理念、關於“天書”與“賬本”的路線之爭。
現在看來，他錯得離譜。
他擋的，根本不是什麼學者的理論，而是一條價值數以億計的黃金財路！
難怪王致遠會如此失態，難怪他會用那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對自己進行人格攻擊。
因為自己動搖的，是他的“現實根基”。
林正陽瞬間明白了陳立仁為什麼要把這個調研任務交給自己。
這不僅僅是一次考察，更是一把刀！
一把遞到自己手裡，看自己敢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刀。
“芸姐，這訊息……”林正陽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別問我怎麼知道的，”趙曉芸迅速打斷了他，恢復了平時那種大咧咧的樣子，夾起一塊青菜，“我什麼都沒說，就是跟你隨便聊聊八卦。吃飯，吃飯，菜都要涼了。”
她三兩口扒完盤子裡的飯，端起餐盤站起身：“我吃完了，先走了。小林，你自己多長個心眼。”
說完，她便混入人流，消失在了食堂的另一頭。
林正陽一個人坐在原地，看著盤子裡還剩下一半的飯菜，卻再也感覺不到絲毫的飢餓。
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冰，冷得發沉。
即將開始的調研，性質已經完全變了。
它不再是一次單純的工作任務，而是一場踏進雷區的冒險。
他要面對的，可能不僅僅是資料和報告，還有來自暗處的、因為巨大經濟利益而變得瘋狂的阻撓和反撲。
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了一下，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。
他掏出來看了一眼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，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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