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響了三聲，被人接起，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傳來，帶著幾分機關裡特有的嚴謹：“你好，發改委規劃處。”
“孫處長您好，我是市委辦的林正陽。”林正陽的聲音不卑不亢，語速放得稍慢，確保對方能聽清自己的名字和單位。
聽筒裡沉默了兩秒，似乎在腦海中檢索這個陌生的名字。
隨即，孫建國恍然大悟般地“哦”了一聲，語氣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熱絡：“是小林同志啊，陳主任剛才給我打過電話了，說要借調我們處裡一名精兵強將，配合你們辦公室搞個緊急調研。沒問題，我們全力支援市委辦的工作！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表明了態度，也點明瞭這是領導交辦的正經事。
“太感謝孫處長的支援了。我們這邊時間緊、任務重，陳主任只給了一週時間，所以可能需要貴處派一位對新區地塊歷史資料、尤其是拆遷成本核算這塊最熟悉的同志。”林正陽沒有繞圈子，直接把需求擺在了桌面上。
他這是在遞話，也是在試探。
如果孫建國隨便派個新人過來，那所謂的“支援”也就是一句場面話。
電話那頭的孫建國笑了，笑聲聽起來很爽朗：“哈哈，小林同志快人快語。你放心，一週時間，要拿出真東西，必須得上硬手。這樣，我讓張遠跟著你，他是我們處的業務骨幹，前年全市的土地基準價調整就是他主筆的，雲江新區那幾塊地的資料，他比自己家小區的門牌號都熟。”
張遠？
林正陽的腦子飛速轉動。
他想起來了，趙曉芸之前給他的那份內部資料上，就有幾個關鍵資料是引用自一份發改委的內參報告，執筆人署名裡，就有“張遠”這個名字。
“那真是太好了！有張遠同志這樣的專家加入，我們這個調研組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！”林正陽立刻表達了恰到好處的感激和期待。
一個電話，不過三分鐘，卻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。
孫建國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干將，這不僅僅是完成領導交辦的任務，更是一種無聲的站隊。
他顯然也嗅到了這看似尋常的調研背後，不同尋常的味道。
掛了電話，林正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萬事開頭難，最關鍵的一步，穩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這才發現辦公室裡好幾道目光正有意無意地飄向自己這邊。
當他的視線掃過去時，那些目光又像受驚的魚群一樣迅速散開，假裝在忙著各自手頭的工作。
氣氛，和昨天已經完全不同了。
如果說昨天之前，他還是個面目模糊、履歷單薄的“借調新人”，那麼今天上午三號會議室的那場交鋒，就像一道驚雷，把他這個名字結結實實地劈進了市委辦這潭深水裡。
大家看他的眼神里，審視和漠然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、好奇，甚至還有幾分探究的複雜情緒。
能當著主任的面，把政研室的王大筆桿子懟得啞口無言，還能讓陳主任當場拍板授權，這小子，要麼是背後有通天的背景，要麼就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。
無論哪一種，都足以讓這群人精重新評估他的價值。
中午去食堂吃飯，林正陽剛打好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，趙曉芸就端著餐盤，很自然地坐到了他對面。
“行啊你，林正陽，”趙曉芸用筷子扒拉著盤子裡的西紅柿炒蛋，壓低了聲音，臉上卻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，“今天上午，真給我看爽了！王致遠那張臉，跟吃了隔夜的苦瓜似的，你是沒瞅見！”
“芸姐，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，我那是趕鴨子上架，被逼得沒辦法。”林正陽苦笑著搖了搖頭，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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