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涼意，混雜著某種被點燃的憤怒，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。
林正陽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。
他用力攥了攥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尖銳的刺痛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沈清禾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車廂內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輕微噪音。
奧迪A6一路暢通無阻，最終在市委大院門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來。
“下車吧。”沈清禾的聲音依舊清冷，彷彿剛才那些驚心動魄的內幕只是隨口講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。
“記住，從現在開始，你面對的每一個數據，見到的每一個人，都可能是一句謊言，或者一個陷阱。”
林正陽解開安全帶，推門下車。
夏末午後的熱浪再次將他包裹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肺裡卻像是被那股燥熱點著了。
他轉過身，想對沈清禾說聲謝謝，哪怕只是出於禮貌。
但黑色的奧迪A6沒有絲毫停留，一個平順的起步，便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尾燈殘影。
這女人，來得像一陣風，走得也像一陣風，卻在他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站在原地，任由陽光炙烤著皮膚。
腦海裡，沈清禾的話、趙曉芸的提醒、王致遠那張傲慢的臉、鄭國濤那落寞的背影，像走馬燈一樣飛速旋轉。
他必須回去一趟。回青河鎮。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，就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不是要去當面質問鄭國濤，更不是要去驗證沈清禾訊息的真偽。
他是要去尋找那份被掩埋的、帶著泥土和汗水味道的真相。
那份只屬於青河鎮，卻被強行按下去的聲音。
夜色如墨，將整個城市吞沒。
林正陽駕駛著他那輛二手的大眾捷達，行駛在返回青河鎮的國道上。
車窗開著一道縫，夾雜著鄉野氣息的夜風灌了進來，吹散了車內一天的沉悶。
他沒有驚動任何人，包括趙曉芸。
這是他自己的戰鬥，他不想把任何人拖下水。
晚上九點五十分，捷達車那昏黃的車燈，終於照亮了青河鎮政府那棟略顯陳舊的三層小樓。
大院裡空空蕩蕩，只有幾隻飛蛾不知疲倦地撲打著路燈。
林正陽將車停在最角落的陰影裡，熄了火，靜靜地坐了一會兒。
他抬頭望向二樓最右邊的那扇窗，那裡，還亮著一盞孤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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