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觀政策和經濟模型，說白了都是“公說公有理，婆說婆有理”的嘴炮。
在絕對的資本力量面前，這些理論上的推演，很可能被對方用“市場行為”“企業自主決策”之類的說辭輕易化解。
他需要一個誰也無法繞開、無法反駁的鐵證，一個能讓陳氏集團那份奢華的開發計劃書，直接變成廢紙的物理限制。
一個字，硬。
硬核的硬。
林正陽的目光重新落回電腦螢幕，在“雲江市東部新區”這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伺服器，開始瘋狂檢索所有與這片土地相關的記憶碎片。
這片土地，在成為“新區”之前，它是什麼？
是一片農田？
一片灘塗？
還是一片老工業區的廢墟？
它的“前世”，一定藏著秘密。
沒有猶豫，林正陽直接點開了市檔案館的公開網站，在地方誌檢索欄裡輸入了“雲江東部區域沿革”。
螢幕上，一行行泛黃的掃描件加載出來。
他像一個在故紙堆裡淘金的考古學家，一頁一頁地翻閱著，從建國初期的行政區劃，到八九十年代的鄉鎮企業分佈，再到新世紀初的城市發展規劃……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宿舍裡只有滑鼠點選和鍵盤敲擊的輕微聲響。
終於，在一份十幾年前的《雲江市城市總體規劃（2005-2020）》修編草案的附件裡，他找到了一個名字。
錢正明，時任市規劃局總工程師，該版總規技術總負責人。
林正陽的眼睛亮了。
如果說有人對那片土地的“骨骼”和“經脈”瞭如指掌，那一定非此人莫屬。
他迅速在內部通訊錄裡查詢，資訊顯示，錢正明，已退休八年。
下面附著一個早已停用的辦公室電話和一串家庭住址。
第二天傍晚，林正陽左手提著一網兜當季的橘子，右手拎著一盒包裝樸素的本地綠茶，站在了城西一處老舊家屬院的門口。
他沒有透過組織，沒有打任何官腔。
今天，他不是市委辦的借調幹部，只是一個登門求教的晚輩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他輕輕敲響了那扇略帶鏽跡的防盜門。
門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，門開了一條縫，一張佈滿皺紋、神情警惕的臉探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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