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老說話滴水不漏，談的都是些公開資料上能查到的歷史沿革，對任何涉及專業技術的話題都避而不談。
林正陽也不著急。
他沒有直接問核心問題，而是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，攤開一幅他自己手繪的新區功能分割槽草圖。
圖畫得不專業，但每個地塊的邊界、主要的道路和河流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“錢老，您看，這是我自己瞎畫的。我對這幾個地方一直沒想明白，比如A地塊，為什麼當年規劃成了倉儲物流，而不是住宅？它離市中心明明更近。”
他指著圖，像個求知若渴的學生，虛心地請教每一個地塊的“前世今生”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每天下班後，林正行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錢老家樓下。
他從不提自己的真正目的，也不打聽任何敏感資訊，只是帶著自己的草圖和筆記本，認真地聽這位固執的老專家講述那片土地的故事，記錄著每一個細節。
他的誠懇和專業，就像溫水煮青蛙，一點點融化著老人心頭那層堅冰。
辦公室裡，王致遠聽說了林正陽的動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聽說了嗎？那小子病急亂投醫，居然跑去找錢老頭了。”他在自己的小圈子裡散佈著訊息，語氣輕蔑，“一個退休八年的老古董，能知道什麼？還真以為自己是三顧茅廬的劉備啊？可笑！”
科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。
“王科，那小子蹦躂不了幾天了。”一個下屬湊趣道，“我聽說，您那個‘折中方案’已經打磨得差不多了？幾位專家都挺認可的。”
王致遠得意地揚了揚眉：“那是自然。咱們的方案，既給了市裡要的‘產業’面子，又給陳總留足了‘地產’的裡子，這叫雙贏！到時候開會，幾個兄弟部門的頭兒都會幫腔。他林正陽一個人，拿什麼跟我們鬥？”
他已經開始暢想，在即將召開的規劃意見徵求會上，自己如何舌戰群儒，力推“折中方案”，而林正陽則像個小丑一樣，拿著他那份不切實際的報告，灰溜溜地被批得體無完膚。
第四次拜訪時，天色已晚，還飄起了細雨。
林正陽依舊準時出現在樓下，頭髮被雨水打溼，有些狼狽，但眼神依舊清亮。
這一次，錢老沒有帶他去樓下花園，而是直接打開了家門：“進來吧，外面冷。”
書房裡，一股舊書和墨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錢老沒有說話，徑直走到書房最深處一個上鎖的鐵皮櫃前，用一把泛著銅光的鑰匙打開了鎖，吃力地從裡面搬出一個沉重的木箱。
箱子開啟，一股塵封的黴味散發出來。
裡面裝滿了泛黃的圖紙和勘探日誌。
錢老從箱底抽出一張最大的圖紙，小心翼翼地在書桌上展開。
那是一張巨大的地質構造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和資料。
他的手指有些顫抖，點在圖紙最核心的一片區域，那裡被一個巨大的紅色虛線框圈了起來。
“小子，你過來，”錢老的聲音沙啞而凝重，“當年，為了搞清這片地的底細，我們打了三十七個勘探孔。就在這片核心區，地下十五米到三十米深處，我們發現了一條未探明的隱伏斷裂帶，形成了一條長達兩公里的軟土地基層。這種地質條件，根本不適合搞超高層建築群和大規模的地下空間開發。”
林正陽的心臟猛地一跳，呼吸都停滯了。
“那……這個發現為什麼沒有寫進最終的規劃報告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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