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沉穩，“規劃院的同志們，為了這個方案，加班加點，付出了大量心血，工作是值得肯定的……”
典型的領導發言起手式，先揚後抑，給足面子。
王致遠那張死灰色的臉，因為這句話稍稍回了一絲血色。
他強打精神抬起頭，像個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，眼神里充滿了希冀。
但周梁的下一句話，就將這根稻草從他手中無情地抽走。
“但是！”
周梁的聲音陡然拔高，語氣變得嚴厲起來，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我們的規劃工作，不是在象牙塔裡畫畫，更不是閉門造車，搞空中樓閣！我們服務的，是雲江市數百萬人民，我們腳下踩的，是雲江市這片實實在在的土地！”
他目光如電，掃過王致遠，又掃過規劃院那幾個低著頭的技術員，毫不客氣地訓斥道：“方案做得再漂亮，效果圖再炫酷，脫離了雲江的實際情況，不解決老百姓最關心的就業和生計問題，那就是一堆廢紙！”
廢紙！
這兩個字，像兩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王致遠的臉上。
他剛有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，癱軟在椅子上，眼神渙散，嘴唇無聲地開合著，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完了。
這是他腦海裡唯一的念頭。
他三十年的專業積累，他引以為傲的職業生涯，在今天，被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，用幾段粗糙的影片和幾張冰冷的表格，徹底擊碎了。
而更讓他絕望的，是常務副市長接下來的話。
周梁的目光從王致遠身上移開，落在了林正陽身上，那嚴厲的眼神瞬間柔和了許多，甚至帶上了一絲欣賞。
“林正陽同志提出的問題導向和務實精神，值得我們所有參與部門學習！”他拿起林正陽遞交的那份材料，在空中揚了揚，聲音擲地有聲，“這個方案，打回去！規劃院要成立專門的深化小組，結合林正陽同志提出的意見和資料，重新進行測算和調整！”
“我要求，新方案必須充分體現‘產業先行，民生託底’的原則，必須要有具體的產業匯入計劃，必須要有明確的就業安置方案！下一次再拿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來，就不是打回去這麼簡單了！”
此話一齣，整個會場的氣氛發生了180度的大逆轉。
之前那些爭相附和王致遠、吹捧陳氏集團的部門代表們，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，頭埋得比誰都低。
他們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剛才被隨手丟在一邊的材料影印件，彷彿那幾張薄薄的A4紙是什麼救命稻草，一個個戴上老花鏡，開始仔仔細-細地“研究”起來，那專注的模樣，彷彿要從字裡行間摳出花來。
坐在企業代表席的陳氏副總裁，那張油光鋥亮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一言不發，默默地將面前的檔案、水杯、筆記型電腦，一樣一樣地收進自己的公文包裡。
那動作極慢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不甘。
他不敢發作，只能用這種方式，表達自己無聲的抗議。
林正陽身邊的李明副處長，長長地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彷彿憋了很久，吐出來的時候，連帶著後背都鬆弛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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