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，這個數字是真的嗎？”
林正陽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。
什麼意思？質疑規劃院的資料造假？
這小子瘋了吧！
王致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猛地站了起來，滿臉漲紅，指著林正陽怒斥：“你什麼意思？林正陽！我院的資料都是經過專業模型測算，有科學依據的！你這是在質疑我們整個規劃院的專業性和職業操守！”
“王工，您別激動。”林正陽不為所動，甚至還朝他安撫性地笑了笑，那笑容在王致遠看來，簡直是莫大的挑釁。
他按下了筆記本的翻頁鍵，身後的大螢幕上，之前那段粗糲的影片被一張張清晰的表格和柱狀圖所取代。
“我這裡，也有一份資料。”
林正陽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而有力的節奏，像精準的手術刀，開始一層層剖開那華麗的表皮。
“這是我們市委辦調研組，花了半個月時間，對新區現有企業及從業人員進行全面摸排後得出的資料報告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大螢幕，雷射筆在上面畫出一個醒目的紅圈。
“報告顯示，在新區規劃範圍內，目前有登記在冊的各類企業三千七百二十一家，其中百分之九十二是員工少於五十人的小微企業和個體工商戶。他們共同吸納了近兩萬三千名產業工人。”
“這兩萬三千人，是活生生的人，是兩萬多個家庭。我們對他們做了一個抽樣調查，資料顯示，他們的平均年齡是42.5歲，百分之七十四沒有本科以上學歷，百分之八十九是本地戶籍，上有老下有小。”
林正陽的聲音頓了頓，給足了在場所有人消化這些冰冷數字的時間。
然後，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，如利劍出鞘，直直地刺向王致遠。
“現在，我想請問王總工，您規劃的那些高階金融中心、跨國公司總部、奢侈品零售店，能為這群平均年齡四十二歲、沒有高學歷的叔叔阿姨們，提供什麼樣的崗位？”
“是讓他們去做金融分析師，還是去做程式設計師？是去做品牌總監，還是去做奢侈品鑑定師？”
“又或者，您覺得他們只配在新區的角落裡，當個掃地出門的保安和保潔？”
一連串的追問，字字誅心！
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，只剩下王致遠粗重的喘息聲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能怎麼回答？
說提供不了？那等於承認自己的方案脫離實際，無視民生。
說提供得了？那是睜著眼睛說瞎話，鬼都不信！
王致遠那張佈滿褶子的臉，顏色從紅變紫，又從紫變白，像開了個染坊。
他這輩子都在和圖紙、模型、資料打交道，何曾被人當眾用如此粗暴、如此直白的方式，將他引以為傲的專業撕得粉碎？
林正陽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他轉過頭，目光又落在了陳氏集團那位油頭粉面的副總裁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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