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瞬間就全明白了。
周婷出現在這裡，絕不是巧合。
在陳啟明和周副市長這種級別的飯局上，她連當花瓶的資格都不夠。
她更像是一道“餐後甜點”，是陳浩宇帶過來，在酒過三巡氣氛熱烈時，介紹給某位需要“助興”的客人，或者乾脆就是陳浩宇用來炫耀自己掌控力的一個活生生的戰利品。
真他媽的可悲，又可恨。
曾經那個在他單車後座上憧憬未來的女孩，如今把自己活成了一件可以隨時被送上餐桌的禮物。
一股無名火混雜著冰冷的悲哀，在他胸腔裡亂竄。
但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周婷消失的門口移開，重新聚焦在整個局勢上。
個人的恩怨情仇，在這場動輒牽扯百億投資和城市未來的博弈裡，渺小得像一粒塵埃。
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，蘇晚晴的手機螢幕終於亮了一下，是一條簡訊。
她迅速點開，只掃了一眼，臉色就沉了下來，像是結了一層薄冰。
她把手機遞給林正陽。
螢幕上只有短短幾行字。
“周市長沒表態支援，也沒反對。席間提了一句：‘規劃方案，既要大膽創新，也要尊重專業人士的意見，更要充分考慮我們雲江龍頭企業的重大貢獻’。陳啟明當場拍板，若方案能‘最佳化’，陳氏追加五十億投資到新區。最關鍵的，王致遠全程在座，周市長稱他為‘老夥計’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顆沉重的鉛彈，砸在林正陽的心上。
“老夥計……”
林正陽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完了。
周副市長那句話，就是典型的官場話術。
聽上去滴水不漏，四平八穩，但翻譯過來，意思再明白不過：你們那個新方案，我不滿意；王致遠（專業人士）的意見要聽；陳氏集團（龍頭企業）的利益要考慮。
五十億的追加投資，就是陳啟明送上的投名狀。
而王致遠，就是連線權力和資本最關鍵的那枚技術圖章。
陳家、周副市長、王致遠……一個由資本、權力和專業權威構成的鐵三角，已經悄然形成。
他們要的不是推翻重來，那動靜太大。
他們要的是“最佳化”，是在他林正陽提出的方案框架裡，塞進他們自己的私貨，把“產業先行”的核心，偷換成他們“高階地產”的核心。
這比直接推翻，更陰險，也更難防。
林正陽感覺自己像一個剛衝上灘頭陣地計程車兵，一抬頭，發現對面不是一個碉堡，而是一整個裝甲叢集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對面酒店頂樓那片璀璨的燈火，那裡正在決定著雲江新區的未來，也正在決定著他和他身後那些人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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