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點綠光映在蘇晚晴的眼底，像兩簇冷靜燃燒的鬼火。
她沒看林正陽，而是緊盯著對面錦江酒店那金碧輝煌的大門，聲音裡帶著金屬般的質感：“我的人剛從酒店前臺確認了，訂的是頂樓的‘觀瀾廳’，不對外開放的那個。陳啟明用的是他私人助理的身份訂的，但選單和酒水規格，是按招待正廳級領導的標準走的。”
林正陽的後背緊緊貼在冰涼的真皮座椅上，感覺車內的空氣都稀薄了幾分。
陳啟明，陳浩宇他爹，那個只存在於財經新聞和傳說中的雲江商界土皇帝，終於親自下場了。
而且一齣手，就是王炸。
“周副市長……”林正陽咀嚼著這個名字。
他在市委辦整理材料時，對市領導的分工爛熟於心。
這位周副市長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分管城鄉規劃和建設。
更要命的是，林正陽記得一份人事檔案的簡介裡提過，王致遠，那位被他當眾掀了桌子的總工程師，職業生涯的起步階段，正是在周副市長手下當科員。
老領導。
這三個字的分量，在體制內，有時候比紅標頭檔案還重。
陳家這步棋，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精準打擊。
他們放棄了在技術層面和指揮部繼續糾纏，直接繞到後方，對準了能拍板的人，而且還帶上了最有說服力的“專業權威”當敲門磚。
這一套組合拳，打的不是他林正陽，而是昨天剛剛透過的新區規劃方案。
“典型的‘高層定調，下面執行’。”林正陽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子寒氣，“只要周副市長態度稍微鬆動一點，我們指揮部今天開的所有會，寫的每一份檔案，都會立刻變成廢紙。所有的工作，都得推倒重來。”
“所以，我們必須知道他們在裡面談了什麼。”蘇晚晴轉過頭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哪怕只有一個關鍵詞，一個態度，都能讓我們提前準備。”
她拿起手機，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小莉嗎？是我。”她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一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模式，“觀瀾廳那桌，想辦法，我需要知道里面談話的大概方向。對，我知道規矩，但我更需要結果。你辦好這件事，青禾集團的年會，就定在你們酒店了，預算翻倍。”
掛掉電話，她又撥了另一個號，言簡意賅地吩咐了幾句，大概是讓安保或者司機圈子的人，留意散席後各位大佬的表情和動向。
一連串電話打出去，有條不紊，殺伐果斷。
林正陽安靜地看著她。
這個女人，在商場上能把青禾集團帶到今天這個地步，絕不只是靠臉蛋和家世。
她對資訊的敏感，對人脈的利用，已經爐火純青。
等待，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。
時間像被地下車庫潮溼的空氣浸泡過，變得粘稠而漫長。
林正陽的視線，穿過擋風玻璃，死死鎖定著錦江酒店的旋轉門，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獵豹，等待著獵物的蹤跡。
忽然，一輛黑色的保時捷Panara滑到了酒店門廊下。
車門開啟，一個穿著米色小香風套裝的女人走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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