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任，關於最近收到的這些專案申請，我有點不成熟的想法，想跟您彙報一下。”林正陽雙手將草案遞了過去，態度恭敬，語氣卻不卑不亢。
錢主任接過草案，扶了扶眼鏡，從頭到尾，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。
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“沙沙”聲。
林正陽的心跳，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。
他知道，這一關，是決定他整個計劃能否成功的關鍵。
足足過了五分鐘，錢主任才放下檔案，摘下眼鏡，用手指輕輕揉著眉心。
他沒有直接評價這份草案，而是抬起頭，目光銳利地盯著林正陽，丟擲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。
“青禾集團的報告，你怎麼看？”
這個問題，像一把鋒利的探針，直插核心。
林正陽早有準備，他迎著錢主任的目光，坦然回答：“報告我仔細看過了。蘇總的青禾集團，無論是資質還是方案，都符合所有的硬性標準，非常優秀。”
他先是肯定，接著話鋒一轉。
“但我認為，我們是指揮部，代表的是市委市政府。任何一家企業的申請，都不應該、也不可能享受‘特殊待遇’。青禾的報告，必須和其他所有申請企業一起，納入到同一個評審體系裡去。我們設立標準，讓標準去篩選，讓資料和事實說話。這才是對所有企業最公平的，也是對新區專案、對雲江人民最負責的，更是最經得起歷史和組織檢驗的。”
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，條理清晰。
錢主任一直緊繃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那笑容一閃而逝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，沒有在林正陽的草案上做任何修改，而是在那一行標題——《關於雲江新區首批基礎設施建設專案社會資本方准入資格評審辦法（草案）》上，重重地畫了一個圈。
這個動作，比任何讚揚都更有分量。
“思路很好。”錢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，“夠穩，也夠公允。年輕人能想到這一層，不錯。”
他頓了頓，拿起筆，在草案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。
“把草案再完善一下，加上一條‘所有參與評審的企業，必須公開承諾，專案建設期間接受紀委監委、新聞媒體、社會群眾的全方位監督’。然後，你拿著這份完善稿，去找市委辦的李明處長也看看，聽聽市委辦的意見。”
林正陽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成了！
錢主任這寥寥幾句話，不僅全盤採納了他的方案，還用一種更高明的方式，給這件“武器”加持了雙重保險。
引入社會監督，是自斷了所有暗箱操作的後路。
而去徵求市委辦李明的意見，則是主動將這份方案從指揮部的內部檔案，上升到了有市委辦背書的組織行為。
從這一刻起，這不再是他林正陽個人的主意，而是代表著指揮部，乃至更高層級的集體意志。
走出錢主任辦公室，林正陽只覺得後背微微有些發潮，但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知道，自己這個“陽謀”，成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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