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辛苦了。”
蘇晚晴接過水杯，指尖的冰涼觸碰到杯壁的溫熱，讓她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。
她環顧了一下這個不到六十平米的出租屋，簡單，乾淨，甚至有些簡陋。
很難想象，攪動了整個雲江市風雲的計劃，就是從這個地方誕生的。
“不辛苦，”她喝了口水，“我爸說，我們是遞棋子的，你是下棋的，下棋的人才最累。”
林正陽笑了笑，拉開檔案袋的封線，將那疊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A4紙抽了出來。
他看得極快，又極慢。
快的是他一目十行的閱讀速度，慢的是他每看完一頁，都會停下來，閉上眼睛，彷彿在腦海中進行著沙盤推演。
“這裡，”他指著其中一頁，“‘力爭三年內實現稅收翻番’，這個說法太商業化，太急功近利。改成‘力爭在‘十四五’規劃期末，成為新區綠色高階製造業的納稅示範企業’。”
“還有這裡，‘本公司承諾投入不少於五億資金用於環保裝置升級’，太直白了。改成‘本集團將設立專項發展基金，首期注入五億，用於引進國際先進的環保生產線，並與本地高校共建環境科學實驗室，助力新區環保人才梯隊建設’。”
蘇晚晴拿出手機，飛快地記錄著。她越聽，心中越是震撼。
林正陽修改的，不僅僅是措辭。
他是在給一份商業計劃書，注入“靈魂”，一種符合體制話語體系、充滿家國情懷的靈魂。
他在把蘇家的企業利益，完美地包裝成了響應國家號召、服務地方發展的政治覺悟。
這已經不是商人的精明，而是一種近乎於藝術的政治手腕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正陽依舊是那身最普通的白襯衫、深色西褲，準時出現在指揮部辦公室。
他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去打聽督導組的動向，也沒有坐立不安地等待傳喚，而是像往常一樣泡茶、看檔案。
直到上午十點，他才拿著那份昨夜被“脫胎換骨”的報告，敲響了臨時提供給督導組的那間辦公室的門。
開門的還是那個年輕的秘書。
“趙組長在嗎？我是林正陽。”他微笑著，語氣平和，“蘇氏集團響應我們指揮部的高標準要求，連夜準備了一份關於城南專案環保與產業升級規劃的補充材料，我覺得對我們新區後續的招商工作很有參考價值，特地來向趙組長彙報一下。”
趙立東正坐在裡面看檔案，聽到林正陽的聲音，抬起頭，鷹隼般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。
他沒想到，這個年輕人居然敢主動找上門來。
林正陽將那份裝訂整齊的報告，雙手遞了過去，封面上用加粗黑體列印著一行醒目的標題：
《關於踐行綠色發展理念，將雲江新區打造成高新產業示範區的可行性報告——以蘇氏集團城南專案為例》
趙立東的瞳孔，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接過報告，指尖觸碰到紙張的厚度，心中已經有了一絲異樣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只看了幾行，眉頭就鎖得更緊了。
這份報告，寫得滴水不漏，格局宏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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