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陽靠在窗邊,看著樓下花園裡昏黃的路燈,依舊沉默。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周婷的聲音在哭泣中斷斷續續,“那封舉報信……不是我要寫的,是陳浩宇,是他逼我的!他說……他說如果不那麼做,他就要讓他爸在招標上卡你,讓你在雲江待不下去……我……我當時害怕,我一時糊塗……”
她的話說得顛三倒四,邏輯混亂,像是在背一篇沒有排練過的蹩腳臺詞。
林正陽靜靜地聽著。
他發現自己的內心毫無波瀾,甚至連一絲嘲諷的笑意都擠不出來。
就像在看一部情節老套的八點檔電視劇,連快進的慾望都沒有。
周婷見他沒反應,哭得更兇了,聲音也拔高了八度,充滿了絕望的哀求:“正陽,你信我!我心裡是有你的!陳浩宇他就是個王八蛋,他現在完了,他家也完了,他們把我趕出來了,什麼都沒給我……我……我真的走投無路了……”
“你念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,幫幫我好不好?你去跟陳浩宇求求情,讓他別做得這麼絕……或者,你先借我點錢,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……”
往日的情分?
林正陽的腦海裡,閃過她挽著陳浩宇的手臂,居高臨下地對自己說“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”時的決絕;閃過她在紀委調查組面前,把自己描繪成一個死纏爛打、因愛生恨的小人時的狠毒。
那些畫面一閃而過,卻沒有激起任何憤怒。
就像看一張泛黃的老照片,你知道那裡面有你,但感覺已經屬於另一個人。
“周婷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,“你的選擇,你的人生,都與我無關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他繼續說道:“至於舉報信的事,組織已經給了我清白。事情過去了,我沒什麼可說的。”
這番話,他沒有加任何情緒,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比最刻薄的嘲諷,還要傷人。
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十幾秒,隨即被一聲尖利的咆哮撕碎。
“林正陽!你混蛋!”周婷的聲音變得扭曲而怨毒,“你變了!你變得好冷酷,好陌生!你怎麼能這麼對我?我跟你談了四年!四年啊!你現在出人頭地了,就這麼無情無義嗎?你以為你扳倒了陳浩宇就很了不起嗎?你不過就是靠上了別的女人!你……”
剩下的謾罵,林正陽沒有再聽。
他輕輕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,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。
指尖在螢幕上滑動,找到那個號碼,點選,拖入黑名單。
動作一氣呵成,流暢得像是排練了無數遍。
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那口氣息彷彿帶走了胸腔裡最後一絲與過去有關的塵埃。
窗外,夜色正濃。
城市的霓虹燈匯成一條條璀璨的光河,在遠方交織閃爍,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。
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浮華的光影,投向了更深、更遠的黑暗中。
扳倒一個陳浩宇,只是清除了腳下一塊礙事的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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