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條簡訊的出現，像是在一杯滾燙的白開水裡，滴入了一滴冰涼的墨汁，瞬間暈染開截然不同的味道。
林正陽盯著那個孤零零的“沈”字，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冰涼的邊框上摩挲。
沈清禾，這個名字就像她的人一樣，清冷、神秘，卻總在最關鍵的節點出現，不帶任何情緒地撥動一下他命運的指標。
他關掉手機螢幕，房間重歸黑暗。
窗外城市的燈火輝煌，像一條條沉默流淌的慾望之河，而他，剛剛拒絕了一條支流的匯入，卻即將被另一股更湍急的暗流捲進主航道。
週日上午，雲江市的陽光一掃前幾日的陰霾，明媚得有些晃眼。
林正陽特意換上了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和一條深色休閒褲，沒穿單位那身板正的夾克。
這讓他看起來少了些機關幹部的拘謹，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清爽利落。
南山路是雲江市有名的文化街，兩側都是民國風的老建築，梧桐樹的枝葉在頭頂交錯，將陽光篩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。
“靜心閣”茶館就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，青磚黛瓦，門口掛著兩盞古樸的燈籠，連招牌都是用竹簡刻的，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雅緻。
林正陽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，一股混雜著老木頭、新茶和淡淡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與外面街市的喧囂不同，這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女服務員迎上來，不等他開口，便微微躬身，輕聲細語：“是林先生嗎？沈小姐在二樓的‘聽雨軒’等您。”
看來，一切都已安排妥當。
他跟著服務員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，來到一扇雅間的門前。
服務員替他推開門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便悄然退下。
雅間裡，沈清禾正臨窗而坐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連衣裙，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，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，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，整個人彷彿一幅意境悠遠的宋代水墨畫，清雅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。
她的面前，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小方桌，桌上一套精緻的汝窯茶具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冒著熱氣，而在茶具旁邊，是一副圍棋棋盤。
棋盤上，黑白子縱橫交錯，形成了一局廝殺正酣的殘局。
林正陽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那棋盤上的局勢，他無比熟悉。
這不就是他當初畫在那張寫著“環保檢查”的紙條背面，倉促畫下的那個圍棋簡圖嗎？
“坐。”沈清禾抬起眼簾，目光清澈如水，指了指對面的蒲團。
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，聽不出喜怒。
林正陽在她對面坐下，目光從棋盤上移開，落在那套溫潤如玉的茶具上。
沈清禾提起小巧的紫砂壺，動作優雅地為他斟了一杯茶，澄黃的茶湯在白瓷杯中輕輕晃漾，茶香四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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