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，背後真正執棋的，是省裡的大人物。
“王副秘書長，一直想在全省範圍內，推動營去病灶、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專項整治行動。”沈清禾的語速不快，像是在覆盤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，“但是，阻力很大。很多利益盤根錯節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他需要一個突破口，一個足夠典型、分量足夠，但又不會引發劇烈動盪的突破口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林正陽臉上：“然後，你的舉報信事件就發生了。對別人來說，這是一樁麻煩，但對王副秘書長來說，你送去了一個完美的‘引信’。”
林正陽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。
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手術檯邊的實習生，正在觀看一場頂級外科專家的解剖演示。
“宏業建材，是雲江市建材行業的地頭蛇，民怨不小，背後又牽扯著市裡某些部門的保護傘，是個不大不小的膿包。最關鍵的是，它的業務，直接關係到新區建設這個省裡的重點工程。”沈清禾繼續道，“你那份材料，把一個看似簡單的‘個人恩怨’，拔高到了‘影響新區建設’和‘破壞營商環境’的政治高度。這個切入點，非常精準。”
她指尖的白子在棋盤上方懸停，最終“嗒”的一聲，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，卻瞬間盤活了一大片孤棋的位置。
“所以，王副秘書長順水推舟，親自過問，打著‘為基層幹部澄清問題、最佳化新區營商環境’的旗號，啟動了省市聯合調查。既幫你解了圍，又精準地拔掉了陳家和它背後的那棵小樹，為後續的改革掃清了一個看得見的障礙。一石二鳥，皆大歡喜。”
林正陽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，卻壓不住心頭的震動。
他本以為自己是孤身走鋼絲，憑著一股狠勁和對規則的理解險中求勝。
現在才知道，他的鋼絲下面，早就鋪好了一張由更高層編織的安全網。
他所謂的“借力打力”，實際上，是他自己先成了一股可以被借的“力”。
“你以為你只是在拼命自救，”沈清禾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指著棋盤，一語道破天機，“實際上，你已經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關鍵棋子。不過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。
“你這顆棋子，下得很好。沒有自亂陣腳，沒有到處喊冤，更沒有越過規則胡來。你用最合規的方式，遞上了最鋒利的刀。這讓執棋的人，看到了你的價值。”
價值。
林正陽咀嚼著這個詞。
在體制內，這或許是比“能力”和“背景”更重要的東西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輕柔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雅間的寧靜。
是沈清禾的手機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沒有避諱，直接接通了電話。
“王叔叔。”她的稱呼簡潔而親近。
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，沈清禾只是靜靜地聽著，偶爾“嗯”一聲。
幾秒後，她將手機遞向林正陽，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，只是平靜地陳述道：“副秘書長請你過去一趟，他想和你”
下完這盤棋。
這五個字，像一道電流，瞬間擊中了林正陽的神經中樞。
他心中巨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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