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沈清禾手中接過了那個尚在通話中的手機，沉甸甸的，彷彿攥著自己未來的命運。
聽筒裡很安靜，沒有聲音傳來，林正陽知道，對方在等他開口。
他將手機貼到耳邊，調整了一下呼吸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：“王副秘書長，您好，我是林正陽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醇厚的中年男聲，不帶半點官架子，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：“小林同志，不用緊張。棋盤已經備好，茶也醒得差不多了，我和清禾在南郊的青雲閣等你。”
說完，電話便結束通話了。
林正陽將手機還給沈清禾，後者已經站起身，天青色的裙襬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。
“走吧。”她言簡意賅，清冷的臉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，彷彿只是在說“該吃飯了”一樣平常。
青雲閣，林正陽在來雲江之前做過功課，知道這個地方。
它不是地圖上能搜到的酒店，而是省委接待賓館群裡一棟不對外開放的小樓，專門用來接待重要客人或者進行一些小範圍的重要會談。
能進那扇門的，非富即貴，而且還得是“貴”佔主導。
沈清禾開的是一輛很低調的黑色奧迪，沒有誇張的線條，也沒有轟鳴的引擎，安安靜靜地匯入車流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。
車內，淡淡的梔子花香縈繞鼻尖，沈清禾專注地開著車，一言不發。
林正陽坐在副駕，也沒有主動找話題。
他知道，現在需要的是靜心思考，而不是無謂的寒暄。
他將腦子裡關於新區建設、營商環境、省市政策的各種資訊碎片快速梳理、串聯，像一個即將上戰場計程車兵，一遍遍擦拭自己的武器。
車子平穩地駛入一片綠樹成蔭的大院，經過兩道警衛哨卡，最終停在一棟被茂密竹林環抱的兩層小樓前。
小樓門口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，見到沈清禾，他臉上露出恭敬而親切的微笑：“大小姐，王副秘書長在二樓的靜室。”
林正陽跟在沈清禾身後，踩著光潔如鏡的紅木地板，走上二樓。
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腳步聲和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墨香，讓人心神不自覺地就寧靜下來。
靜室的門虛掩著，沈清禾輕輕推開，自己卻沒有進去，只是側身對林正陽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，然後便轉身下樓，將整個空間都留給了他們。
林正陽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而入。
靜室不大，佈置得古樸雅緻。
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棋桌擺在正中，一個穿著深色便服，戴著金絲邊眼鏡，看起來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正獨自坐在棋盤前，凝神看著眼前的棋局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，眼神溫潤卻極具穿透力，彷彿能一眼看穿人心。
他沒有起身，只是伸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“坐吧，小林同志。”
林正陽的心瞬間安定下來。
這裡沒有警衛，沒有秘書，沒有繁文縟節，氣氛莊重卻又緩和得像是一場忘年交之間的茶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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