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降下，司機是一個面孔方正、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，正是電話裡那個聲音的主人。
他只是對林正陽點了點頭，示意他上車。
車內，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的鐵塊。
司機一言不發，車子平穩地駛入大院，七拐八繞，最終停在一棟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前。
這裡林正陽從未見過，顯然不是對外辦公的區域。
“到了。王副秘書長在二樓的二號會客室等你。”司機言簡意賅。
林正陽推門下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新，卻驅散不了他心頭那股風雨欲來的沉重。
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，邁步走上臺階。
推開厚重的木門，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菸草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二號會客室裡，沒有開主燈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，昏黃的光暈將人的影子拉得斜長。
王副秘書長揹著手，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身形挺拔如松，正凝視著窗外那片剛剛被晨曦染上金邊的天空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沒有回頭。
“正陽，你捅了馬蜂窩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，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泛起了沉重的漣漪。
“就在剛才，我接了四個電話。”王副秘書長緩緩轉過身，他的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，但那雙眼睛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，甚至帶著一絲灼人的銳氣，“都是替陳家說情的，級別一個比一個高。他們明面上說要保護營商環境，實際上是想把陳浩宇撈出來，把水攪渾。”
林正陽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會快，但沒想到會這麼快，這麼直接，壓力直接給到了省委副秘書長這個層面。
王副秘書長踱步到他面前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，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深處。
“現在，陳浩宇的案子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刑事案件，而是我們與某些舊勢力、舊觀念的正面交鋒。他們想把案子做成鐵案很難，但想把辦案的你拉下水，卻很容易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問道：“你，怕不怕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，遞到林正陽面前。
林正陽接過，抽出裡面的幾頁紙。
那竟是幾份打印出來的匿名舉報信影印件。
舉報內容大同小異，字字誅心。
有的說他林正陽“挾私報復”，因為前女友的關係，公報私仇，惡意構陷優秀民營企業家陳浩宇。
有的說他“越權辦案”，一個督導組的小小幹部，竟敢指揮省廳的抓捕行動，目無組織紀律。
更離譜的一份，直接指控昨晚的抓捕行動是“暴力執法”，說特警隊員打砸搶，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，嚴重破壞了政府和民營企業家之間的信任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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