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想起了什麼,視線瘋狂地翻到協議最後一頁的甲方簽名處。
那裡,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,他再熟悉不過。
是父親的親筆簽名樣式!
那個他模仿了十幾年都沒能學到精髓的簽名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陳浩宇的臉色,從漲紅瞬間褪成了死人般的慘白,嘴唇哆嗦著,牙齒磕碰得格格作響。
“啊——!”
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因為手銬的拉扯,整張桌子都被帶得向前一掀,桌上的水杯、檔案散落一地。
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,伸出被拷住的雙手,一把搶過那份協議,用盡全身的力氣,瘋狂地撕扯起來!
“假的!都是假的!”
“他答應過我媽!他答應過的!我是唯一的!唯一的!”
紙屑如雪片般紛飛,飄落在他那張因極度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。
他一邊撕,一邊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,彷彿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。
那個運籌帷幄、精於算計、連林正陽第一輪審訊都無法撼動的商業精英,此刻蕩然無存。
他被徹底打回了原形,成了一個被父親拋棄、歇斯底里、連哭都找不到調的兒子。
指揮室裡,張偉和李娜透過單向玻璃,看著這一幕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我靠……誅心啊……”張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,看著林正陽的眼神充滿了敬畏。
這已經不是審訊了,這是在做一場精準的、外科手術式的心理摧毀。
林正陽就那麼靜靜地站著,看著陳浩宇發瘋。
他沒有阻止,也沒有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待著,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,等待著獵物耗盡最後一絲力氣。
終於,陳浩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,嘶吼變成了低沉的嗚咽,他再也支撐不住,雙腿一軟,順著桌沿滑倒在地,蜷縮成一團。
被撕碎的紙片,像一場絕望的雪,覆蓋在他的身上。
審訊室裡,只剩下他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。
林正陽這才邁開步子,緩緩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子。
這個姿勢,讓他們的視線得以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。
沒有居高臨下,沒有審判與被審判,更像是一種平等的對話。
他撿起一片最大的碎紙片,上面正好有“陳澤”兩個字。
他將紙片遞到陳浩宇的眼前,用一種近乎平等的語氣,輕聲說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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