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時間發酵。
林正陽發動汽車，冰冷的金屬方向盤傳來一絲堅硬的觸感。
車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燈拖拽出長長的、模糊的光帶，像一幅被打翻的調色盤，絢爛又虛假。
他沒有立刻聯絡周婷。
現在去找她，就像往一塊溼漉漉的木頭上扔火柴，除了冒點嗆人的白煙，什麼都點不著。
周婷的心裡還殘留著對陳浩宇的最後一絲幻想，那點可悲的、不切實際的希望，是最好的滅火劑。
他要等。
等陳浩宇那把無情的刀，把她身上最後一滴水分都榨乾。
等調查組的壓力，像烘乾機裡的熱風，將她包裹得密不透風，讓她恢復到最原始、最乾燥、最易燃的狀態。
到那時，他只需要一顆小小的火星，就能引燃她被逼到絕境的全部恐懼和怨毒。
他一邊開車，一邊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，對面傳來張遠壓抑著緊張的聲音：“林哥？”
“我。繼續藏好，不要露頭，不要聯絡任何人，尤其是你老婆孩子。手機保持關機，每天晚上十點開機五分鐘，我會用公共電話聯絡你。”林正陽的指令簡潔而清晰，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林哥，網上那事……我看到了，是不是成了？”張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。
“剛開始。”林正陽的回答像一盆冷水，“陳浩宇比你想的更狠，他找好了替罪羊。你現在冒頭，就是第二個。”
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。
張遠不傻，他瞬間明白了林正陽的意思。
“……我懂了，林哥，我聽你的。”
掛掉電話，林正陽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，是市局的一個老同學，在刑偵口，訊息不算頂尖，但足夠靈通。
“喂，老李，睡了沒？我，正陽。”
“喲，林大組長，你這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。怎麼，濱江新區那事，燒到你身上了？”電話那頭傳來調侃的笑聲。
“少貧嘴。幫我打聽個事，市裡那個聯合調查組，現在什麼章程？主攻方向是哪個？”林正陽開門見山。
老同學在那邊壓低了聲音：“你可問著了。我剛聽經偵的哥們兒唸叨，說這事兒邪門得很。本來以為要查大案，結果組裡開會，風向全變了。頭兒下的死命令，讓我們先從輿論源頭查起，把那個‘造謠’的網紅給揪出來，殺雞儆猴，平息‘不實輿論’。”
“網紅？”
“對啊，就那個叫什麼……周婷的？好像是你前女友吧？”老同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八卦的意味，“行了，我不多問。反正風向就是這樣，抓造謠的，給專案‘正名’。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”
果然如此。
沈清禾的判斷，精準得可怕。
陳浩宇的能量，或者說他背後陳家的能量，已經開始發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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