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盡頭，那扇緊閉的審訊室大門，此刻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的血口。
每一次快門閃爍的白光，每一次勘查人員低聲的交談，都像是抽在他臉上的一記記耳光，火辣辣地疼。
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水，黏稠，沉重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市紀委、市公安局甚至省裡聞訊趕來的幾位領導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他們投向林正陽的目光，複雜得像一團亂麻，有審視，有質疑，有惋惜，甚至還有一絲看好戲的幸災樂禍。
人，是在他的督導組臨時辦案點死的。
不管過程如何，他這個直接負責人，都難辭其咎。
“林正陽！”一個嚴厲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。
林正陽身子一僵，緩緩轉過身。
市紀委的劉副書記正盯著他，那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鋒利，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剖開檢查一遍。
“跟我來辦公室一趟。”
整個過程，沒有任何人上來安慰他，也沒有任何人指責他。
這種死一般的沉默，才是最可怕的壓力。
每一步踏在走廊光滑的地磚上，都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。
“啪。”
辦公室的門被關上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。
劉副書記一言不發，只是將一份又一份的表格拍在林正陽面前的桌子上。
每一份表格，都代表著一道繁瑣至極的審查程式。
嫌犯在羈押期間非正常死亡，這是足以掀翻一整個單位的重大責任事故。
林正陽的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起來，像一個瀕死的病人最後的痙攣。
螢幕上跳動的，是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，代表著市府最高權力的號碼——王副秘書長的私人電話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走到窗邊，用一種近乎自虐的平靜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怎麼回事！”電話那頭，王副秘書長的聲音像是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滾燙的灼熱感。
“報告王秘書長，嫌疑人張遠……自殺了。”林正陽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轟鳴。
“自殺？林正陽，你帶的是紀委最精銳的搭檔，用的是最高規格的看護，你告訴我他自殺了？！”王副秘書長的怒火終於不再掩飾，咆哮著穿透聽筒，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意味著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，全變成了狗屎！意味著我頂著天大的壓力給你開的綠燈，現在變成了一把燒向我們自己的火！”
林正陽沉默地聽著，沒有辯解一個字。
因為對方說的，每一個字都是事實。
電話那頭的咆哮持續了足足一分鐘，才漸漸平息下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疲憊的沉重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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