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，他一腳油門，車子匯入逐漸繁忙的城市車流，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。
靜心茶舍藏在一條古色古香的老街深處，門口連個醒目的招牌都沒有，只有兩盞古樸的燈籠，透著一股大隱於市的低調。
林正陽推門而入，立刻有穿著素雅旗袍的侍者迎上來，沒有多問，只是微笑著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，引著他穿過曲折的迴廊，來到一間雅緻的包廂前。
推開門，一股淡淡的頂級正山小種的茶香撲面而來。
沈清禾已經到了，正坐在臨窗的茶臺前，親自烹著茶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，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，露出光潔的天鵝頸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木格窗欞，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恬靜而通透，彷彿不食人間煙火。
聽到動靜，她抬起頭，清冷的目光落在林正陽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：“坐。看你這表情，是見到魚了，還是被魚甩了一尾巴水？”
林正陽在她對面坐下，也沒客氣，端起她剛沏好的茶一飲而盡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，驅散了清晨的寒意，也讓他紛亂的心緒平復了些許。
“都被你說中了。”他苦笑一聲，將那個檔案袋放在茶臺上，然後把清晨在青雲湖公園發生的一幕，從頭到尾，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，連周書記說話時的語氣和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沈清禾安靜地聽著，手裡擺弄茶具的動作行雲流水，沒有絲毫停頓。
直到林正陽說完，她才將一杯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，淡淡地開口：“我讓你去青雲湖，只是讓你去認個門，踩個點。誰讓你這麼心急，直接把餌甩人家臉上了？”
林正陽一愣，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：“我以為……這是個機會。”
“這是機會，但也是陷阱。”沈清禾的指尖在溫熱的茶杯壁上輕輕劃過，“我讓你知道這個‘釣位’，周書記怎麼會不知道有人在背後指點你？他今天願意見你，本身就是一次對你，也是對我背後那個人的試探。”
林正陽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只想著如何破局，卻忽略了這棋局背後，還有更深層次的博弈。
沈清禾看著他緊繃的神情，繼續說道：“不過，你也算歪打正著。他親自跟你說‘換個地方’，這比我預想的最好結果，還要好上三分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林正陽立刻追問。
“意思就是，他認可了你這個人，也認可了你手上這份東西的分量。”沈清禾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，“但他不能用這種‘偶遇’得來的方式接。這不合規矩，傳出去，是他授意你搞黑材料，是他搞政治鬥爭。他需要你走的，是一個程式上無懈可擊，能光明正大擺在臺面上的渠道。”
林正陽的眉頭緊緊鎖起，他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，但又隔著一層窗戶紙。
“特定的正規程式？”他試探著問道。
“對。”沈清禾放下茶杯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“他需要一份正式的舉報材料。一份由你，濱江新區管委會副主任林正陽，以官方身份，實名舉報的材料。這份材料要事實清晰，證據確鑿，邏輯鏈完整，直指城東化工廠土地變更存在重大違規問題。這樣，他才能名正言順地讓紀委啟動初核程式。到那時，就不是他要查劉建業，而是紀委的工作流程，必須查劉建業。”
沈清禾的話像一道閃電，瞬間劈開了林正陽腦中的所有迷霧！
他全明白了。
周書記不是要一份燙手的“黑材料”，他要的是一個合法的“引子”！
一個能讓他這臺巨大的國家機器，可以名正言順啟動的“點火開關”！
之前的自己，還想著繞開高建軍，想著劍走偏鋒，以為這是保護領導，保護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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