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周書記不再看他，轉身沿著湖邊的小徑，不緊不慢地走遠了。
他的背影融入清晨的薄霧，像一幅意境深遠的水墨畫，很快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灰點，最終消失在那輛悄然啟動的黑色奧迪車裡。
林正陽還保持著躬身接物的姿態，僵在原地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檔案袋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湖面的風吹來，帶著清晨特有的溼冷，讓他因緊張而發燙的後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他緩緩直起身，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話——
“這裡的魚難釣，換個地方，也許有收穫。”
這不是一句普通的搭訕。
林正陽的心臟還在“咚咚”狂跳，但大腦卻在極度的緊張過後，進入了一種異常清醒的冷靜狀態。
他設計的這場“偶遇”，成功了，但又好像……失敗了。
成功在於，周書記停步了，接話了，甚至還親手撿起了檔案袋。
那位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人，目光在那份“土地性質變更協議”的標題上，絕對停留了超過一秒。
他看到了，也看懂了。
而失敗則在於，周書記並沒有收下這份“魚餌”，反而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，還留下了一句高深莫測的“禪語”。
這裡的魚難釣……
是在警告我，青雲湖公園這個地方，人多眼雜，用這種街頭遞材料的方式，風險太大？
這不僅僅是魯莽，更是把他也架在火上烤，一旦被人看到，有嘴都說不清。
換個地方，也許有收穫……
這才是關鍵！
他沒有徹底拒絕，而是給了一個新的方向。
他暗示事情有門，但不是在這裡，不是以這種方式。
他需要一個更合適的“釣臺”。
林正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剛才一直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檔案袋，忽然感覺有些燙手。
自己這招，還是太嫩了。
本以為是神來之筆，在真正的老手看來，恐怕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，充滿了破綻和政治上的幼稚。
周書記最後那個眼神，平靜無波，卻像一把手術刀，剖開了他所有的小心思。
那眼神里沒有讚許，也沒有責備，更像是一種審視和考驗。
他在考驗自己，是否能聽懂這句暗語，是否能領悟體制內真正的遊戲規則，找到那個唯一正確的“釣魚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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