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修長的手指在錄音筆上輕輕一按。
“滴”的一聲輕響後，播放鍵被按下。
“……只要你們識時務，今天簽了字，這事就算翻篇了。以後，開發區這邊有什麼好處，也少不了你們的。”
陳浩宇那不可一世的、充滿了對體制規則蔑視的聲音，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會議室裡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他自己煞白的臉上。
緊接著，是林正陽那帶著幾分膽怯和貪婪的追問：“還有，還有張副市長那邊……真的能保證我們撤回舉報信之後，萬無一失嗎？”
然後，是陳浩宇那句最致命的、最囂張的回答：
“你們以為你們那封舉報信是怎麼被壓下來的？就是張市長親自打的招呼！在濱江市，他一句話，比市紀委的正式檔案都管用！”
“……比市紀委的正式檔案都管用！”
“……都管用！”
錄音的尾音，在空氣中拖出長長的迴響，像一曲為陳浩宇奏響的哀樂。
陳浩宇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，他雙腿一軟，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，眼神空洞，猶如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兩名紀委工作人員上前，一左一右，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陳總，走吧。”
在被拖出會議室的那一刻，陳浩宇猛地回過神，他用盡全身力氣回頭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林正陽，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骨髓裡。
那眼神里，有不甘，有怨毒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徹底的、無法理解的恐懼。
他想不明白，自己怎麼會輸給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角色。
林正陽迎著他的目光，臉上依舊平靜無波，只是微微抬手，像是告別，又像是在說——好走，不送。
直到紀委的車消失在窗外，高建軍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。
他長長地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只覺得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。
他走到飲水機旁，哆嗦著手倒了一杯水，一口氣灌了下去，冰涼的水流淌過喉嚨，才讓他那顆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那個正在慢條斯理收拾桌面的年輕人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有後怕，有慶幸，有欽佩，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……敬畏。
“正陽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……你是什麼時候聯絡的周書記？”
林正陽將那支立下汗馬功勞的錄音筆，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裡，動作像是在安放一枚功勳卓著的將軍印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清澈而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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