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變天了,正陽。”
高建軍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,每一個字都透著風雨欲來的沉重,“市委辦的電話,緊急召開常委會,時間就在半小時後。議題……沒說。但這個節骨眼上,你懂的。”
林正陽當然懂。
陳浩宇前腳剛被紀委帶走,他背後的張副市長後腳就被架到了火上烤。
這場常委會,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“審判會”。
高建軍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伸手重重拍了拍林正陽的肩膀,那力度大得讓林正陽都感覺到了疼。
“你留在管委會,穩住局面,等我訊息。不管外面有什麼風言風語,記住,我們什麼都不知道,一切按規章制度辦事。”
這番話,既是命令,也是一種無聲的託付。
高建軍清楚,自己現在去市裡,是福是禍尚未可知,而偌大的濱江新區管委會,此刻真正能定住局面的,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林正陽點了點頭,沒有多餘的廢話:“高主任,路上小心。”
目送著高建軍幾乎是小跑著衝下樓梯,背影裡帶著幾分奔赴戰場的悲壯,林正陽臉上的平靜才緩緩褪去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高建軍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像一條受驚的魚,慌亂地駛出大院,匯入車流。
真正的風暴,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會議室裡那股混雜著廉價茶葉、汗水和恐懼的怪味還沒散盡。
林正陽沒在這裡多待,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很小,一張辦公桌,一個檔案櫃,一把椅子,僅此而已。
窗外,夕陽正一點點沉入西邊的樓宇之間,給天空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、略帶不安的壯麗。
他沒有開燈,就在這片昏黃的光線裡,靜靜地坐了下來。
沒有勝利的喜悅,更沒有大仇得報的狂歡。
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,正飛速地覆盤著整件事的每一個環節。
從王師傅在天花板裡裝插座,到高建軍惟妙惟肖的“貪婪”表演,再到沈清禾那條掐準了秒的“出院”簡訊,最後是紀委的雷霆一擊。
整個鏈條嚴絲合縫,堪稱完美。
但,真的完美嗎?
林正陽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扳倒一個陳浩宇,不過是砍掉了毒樹的一根枝椏。
真正棘手的,是毒樹的根——張副市長,以及他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。
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狗,會瘋狂地反咬。
一個即將跌落的副廳級幹部,他的反撲會是毀天滅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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