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號碼像一條盤踞在螢幕上的毒蛇,每一個畫素點都透著不祥的寒意。
高建軍與林正陽的目光在空中交匯,只一瞬間,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同樣的意思——這不是市紀委的正常流程!
高建軍深吸一口氣,那張久經風浪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,但他放在桌子邊緣,微微蜷曲的手指,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。
他沒有立刻接起,而是對著林正陽,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:“錄音。”
林正陽心領神會,迅速在自己的手機上劃開,點開了錄音應用的紅色按鈕。
做完這一切,高建軍才伸出食指,在手機螢幕上輕輕一劃,然後點下了那個刺眼的“擴音”圖示。
“喂。”他的聲音沉穩如常,聽不出絲毫異樣。
辦公室裡落針可聞,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從手機聽筒裡傳來,彷彿是某種野獸在黑暗中喘息。
“高主任,上午好。”
一個冰冷的、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響起,像是上世紀的機器人發出的聲音,每個字都像是一塊塊敲擊在水泥地上的冰塊。
“舉報信,我們看到了。寫得很有水平。”
林正陽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我們?
這個“我們”是誰?
從提交到現在,不過一分多鐘,對方不僅看到了,還直接找到了高建軍的私人手機上。
這已經不是神通廣大,這是鬼!
高建軍的瞳孔也驟然收緊,他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,沉聲問道:“你是哪位?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電子合成音無視了他的問題,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調說道,“重要的是,周書記現在不方便親自處理這件事。”
不方便?
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高建軍和林正陽的心口。
這是官場上最微妙、也最致命的詞彙之一。
它可以代表無數種可能,但每一種,都不是好訊息。
高建軍的心沉了下去,但他沒有亂了陣腳,追問道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這件事,周書記不會插手了。”電子合成音頓了頓,彷彿是在給他們消化這個晴天霹靂的時間,然後直接丟擲了籌碼,“陳氏集團願意立刻中止在濱江新區的所有專案,包括已經動工和正在審批的。同時,針對城東化工廠地塊違規操作所可能造成的國有資產損失,他們願意進行三倍賠償。現金,一次性到賬。”
三倍賠償!
林正陽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塊地的價值數以億計,三倍賠償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,足以讓任何人心動。
對方一齣手就是王炸,根本不給你討價還價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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