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師傅手藝很好，也很聽勸。
林正陽讓他換掉會議室吊頂裡那盞時靈時不靈的筒燈時，順便“抱怨”了幾句，說以後領導開會，萬一錄音筆沒電了，還得有個備用電源插口才方便。
王師傅是個實誠人，一聽“領導開會”四個字，立馬覺得這事關重大，二話不說，就在天花板的檢修口旁邊，從主線上引了一路電，多裝了一個帶USB口的五孔插座。
藏得嚴嚴實實，不抬頭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五分。
濱江新區管委會的二樓會議室，氣氛壓抑得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。
窗簾拉得嚴絲合縫，只留下一條窄縫，透進一絲慘白的日光，剛好在紅木會議桌上拉出一道鋒利的光痕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廉價茶葉和緊張汗液混合的怪味。
高建軍坐在主位上，背挺得筆直，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他的視線在桌上的茶杯、檔案和對面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來回掃視，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林正陽坐在他的左手邊，姿態要隨意得多。
他微微後仰，靠著椅背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，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聽人員。
他的目光很平靜，甚至有些渙散，彷彿在研究天花板吊頂上某個並不存在的汙漬。
桌子對面，陳浩宇翹著二郎腿，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、勝利者般的譏誚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，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著幽幽的藍光，與這間陳設老舊的會議室格格不入。
他身旁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，神情嚴肅，面前攤開著一個公文包，一看就是律師。
“高主任，林副主任。”陳浩宇開了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。
他用兩根手指，將桌子中央的兩份檔案推了過來，動作輕佻得像是在賭場裡扔出籌碼。
“專案終止協議，還有賠償意向書。”他懶洋洋地介紹著，“按照我們昨天電話裡談好的，三倍賠償，彌補鳳凰山專案停工給開發區帶來的所有損失。簽了字，錢，半小時內到賬。乾脆利落。”
高建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刻去拿那份檔案，而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林正陽。
林正陽依舊在“神遊天外”，連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演下去。
高建軍深吸一口氣，想起了林正陽昨晚的叮囑。
他的角色是——一個被嚇破了膽，但又極度貪婪的基層官僚。
他伸出微胖的手，有些遲疑地將那份意向書拉到自己面前。
他蹙起眉頭，逐字逐句地看著，那表情，活像一個菜市場裡挑剔白菜缺斤短兩的大媽。
半晌，他抬起頭，臉上堆起為難的笑容：“陳總，您看……這三倍賠償，是公對公，彌補咱們開發區的損失，這沒問題。但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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