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根修長白皙、保養得極好的手指，像兩把利劍，瞬間刺穿了高建軍的心理防線。
兩千萬！
高建軍的呼吸猛地一滯，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。
儘管林正陽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，但當這個數字真的從對方嘴裡“說”出來時，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他差點當場失態。
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！
就在這時，一直沉默的林正陽“動”了。
他像是被這個數字驚醒的夢中人，猛地坐直了身體，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、混雜著震驚、狂喜和一絲不安的複雜表情，追問道：“兩……兩千萬？！”
他的聲音因為“激動”而微微發顫，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，像一頭餓了三天的狼，終於看見了一塊肥美的鮮肉。
“陳總，這筆錢……怎麼給我們？安不安全？會不會被人查到？”他一連串地問了出來，問題一個比一個上不了檯面，把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地方幹部的貪婪與膽怯，刻畫得入木三分。
隨後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最關鍵的問題，緊張地搓著手，補充道：“還有，還有張副市長那邊……真的能保證我們撤回舉報信之後，萬無一失嗎？這事兒，可不是鬧著玩的，萬一秋後算賬……”
這一連串的表演，堪稱完美。
它精準地迎合了陳浩宇對他們這類人的所有刻板印象——貪財、怕事、目光短淺。
果然，陳浩宇徹底放鬆了。
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警惕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、近乎於神的得意。
他慢悠悠地靠回到寬大的椅背上，舒服地舒展了一下身體，彷彿已經不是在談判，而是在欣賞兩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小丑。
“放心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，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林正陽和高建軍的心頭。
“錢，會透過一個境外的慈善基金賬戶轉手，再打到你們指定的海外賬戶裡，絕對乾淨，查到你們祖宗十八代都查不出問題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卻不喝，只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，姿態悠閒。
“至於張市長那邊，”陳浩宇嗤笑一聲，語氣裡充滿了對體制規則的蔑視，“你們以為你們那封舉報信是怎麼被壓下來的？就是張市長親自打的招呼！在濱江市，他一句話，比市紀委的正式檔案都管用！只要你們識時務，今天簽了字，這事就算翻篇了。以後，開發區這邊有什麼好處，也少不了你們的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卻無異於一顆驚雷，將所有的內幕和盤托出。
這句話說完，陳浩宇心滿意足地抬起眼，準備欣賞對面兩人感激涕零、恨不得跪下磕頭的醜態。
然而，他卻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。
高建軍還沉浸在“兩千萬”和“張市長保證”的巨大沖擊裡，表情管理已經接近失控。
而那個剛才還一臉貪婪的林正陽，此刻卻靠在椅子上，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。
他正仰著頭，看著天花板吊頂上那個不起眼的檢修口，嘴角，正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、冰冷到極點的微笑。
那微笑裡，沒有貪婪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……獵物終於踩進陷阱的殘忍快意。
陳浩宇的心臟猛地一跳，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瞬間竄上了天靈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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