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陽的目光在兩個檔名上掃過，一個被標記為“父子夜話”，另一個則是一長串毫無意義的亂碼，字尾名是“.vid”，檔案圖示上還掛著一把刺眼的黃色小鎖。
“先聽錄音。”蘇晚晴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。
她的判斷和林正陽不謀而合。
搞清楚已知的情報，才能更好地應對未知的風險。
“這檯筆記本是你的備用機，沒連過網咖？”林正陽確認道。
“物理隔絕，絕對安全。”蘇晚晴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。
她深知這種東西的敏感性，從進門看到隨身碟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切換到了最高戒備狀態。
林正陽點點頭，不再猶豫，雙擊了那個名為“父子夜話”的音訊檔案。
沒有緩衝，一陣滋滋的電流噪音後，兩個男人對話的聲音從筆記本單薄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，瞬間填滿了整個辦公室。
聲音很清晰，顯然是用了高質量的錄音裝置。
一個年輕而焦躁的聲音率先響起，是陳浩宇：“爸！你別再猶豫了！張海濤那條線靠不住了，姓林的那個瘋子步步緊逼，再不想辦法，我們都得完蛋！”
緊接著，是陳國棟那沙啞疲憊，卻又透著一絲陰狠的聲音，和剛才電話裡那個絕望求饒的男人判若兩人：“辦法？你有什麼辦法？你以為趙東昇是善男信女？我們現在就是他養的一條狗，他想讓我們咬誰就咬誰，現在狗被打了，你還想反過來咬主人？”
趙東昇！
林正陽和蘇晚晴對視一眼，心頭都是一震。
果然是他。
沈清禾的情報，陳國棟的威脅，周婷的隨身碟，現在由陳浩宇親口證實，所有的線索在此刻完美閉環。
錄音裡，陳浩宇的聲音愈發激動，帶著一種輸紅了眼的瘋狂：“狗急了還跳牆呢！我們替他幹了多少髒活？用華宇的殼子搞那些私募基金，從省裡那些老闆手裡圈了多少錢？轉手投到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專案裡，他吃肉，我們連湯都喝不上幾口，現在出事了就想把我們一腳踹開？”
“他給我們分的那點錢，還不夠堵窟窿的！濱江新城那個專案，要不是他非要插手，讓咱們用次級材料，怎麼會被姓林的抓住把柄？還有省裡那幾位……哪一個不是他牽的線？現在倒好，他想金蟬脫殼，把我們父子倆扔出去頂罪？沒門！”
林正陽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問題了。
非法集資、利益輸送，還牽扯到省裡的官員……這錄音裡的每一句話，都足以引發一場官場和商界的雙重大地震。
陳家父子，不過是那真正幕後黑手拋在臺前的白手套。
蘇晚晴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，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，彷彿辦公室的空調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。
她家的企業雖然也面臨危機，但那終究是商業層面的博弈。
而錄音裡揭開的，是一個由權力和黑金交織而成的、深不見底的泥潭。
錄音裡，陳國棟長嘆一聲，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：“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？可我們手裡沒他的把柄，拿什麼跟他鬥？他動動小指頭，就能讓我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聲無息。”
“誰說沒有？”陳浩宇的聲音突然壓低，透著一股詭異的得意和怨毒，“爸，你忘了嗎？去年南山度假村那個姓王的，不就是因為賬目上不聽話，被他……”
陳浩宇沒有說下去，但那停頓裡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暗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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