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陽的眉頭下意識地擰了起來。
他劃開螢幕，將沈清禾的通話暫時掛起，食指懸在周婷的號碼上方，猶豫了千分之一秒。
這個節骨眼上，她打電話來做什麼？
一種荒誕的預感在他心底升起，像一杯潑在地上的隔夜咖啡，暈開一片黏膩的、讓人不適的痕跡。
他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，將手機放到耳邊，但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“喂？林正陽？是你嗎？正陽！”
電話那頭，周婷的聲音尖利而急促，失去了往日那種刻意維持的、矜持的甜美，只剩下赤裸裸的驚惶與顫抖。
背景音嘈雜混亂，像是有很多人在爭吵，還夾雜著女人尖銳的哭喊和男人粗暴的呵斥。
聽起來，像是一場拙劣的鬧劇散場了。
林正陽依舊沉默，他的目光穿過辦公室的玻璃窗，投向遠處逐漸亮起萬家燈火的城市。
那些光點，有的溫暖，有的清冷，匯聚成一條沉默的銀河。
“正陽你說話啊！你是不是在聽？陳浩宇……陳浩宇他被抓了！就在剛才，被紀委的人帶走了！我們家……我們家現在全亂了！銀行的人上門催債，說我們騙貸，要把房子和車都收走！他爸媽……他爸媽把所有氣都撒在我身上，說我是掃把星，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扔了出來……他們把我趕出來了！”
周婷的聲音開始帶上哭腔，那是一種徹底崩潰的、不加掩飾的嗚咽。
“我沒地方去了，正陽……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……我該怎麼辦啊……你幫幫我好不好？看在我們……看在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的份上，你幫幫我……”
她的哭訴，斷斷續續，混雜著巨大的風聲和車流呼嘯而過的聲音，聽起來她像是在某個天橋上，或者馬路邊。
林正陽靜靜地聽著，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。
他的內心沒有憤怒，沒有憐憫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。
那顆曾經因為她的一句話、一個眼神就狂跳不已的心臟，此刻平靜得像一塊被冰封了千年的石頭。
原來，心死之後的感覺，是這樣。
不是恨，不是怨，而是徹底的、純粹的“與我無關”。
他甚至覺得有些諷刺。
幾個小時前，陳浩宇還坐在這裡，用他家人的安全來威脅他，一副主宰一切的帝王姿態。
而現在，他的女人，卻在電話裡向自己哭著求救。
真是世事如棋，落子無悔。
“你哭的樣子，”林正陽終於開口，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，像深秋的夜風拂過結冰的湖面，“真沒有我贏的樣子好看。”
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周婷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句回答，她愣住了，幾秒鐘的死寂後，是難以置信的抽氣聲。
林正陽沒有理會她的反應，繼續用那種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調說道：“當初在校門口，你上陳浩宇那輛寶馬車的時候，告訴我，人要往高處走，水才往低處流。你選的路，現在走到頭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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