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正陽同志，根據群眾實名舉報，你涉嫌在濱江新區管委會接手原東昇集團爛尾專案過程中，存在資產評估虛高、收購程式違規等問題。請你跟我們走一趟，配合組織調查。”
那中年男人的聲音，像是淬了冰，每一個字都砸在辦公室壓抑的空氣裡。
市紀委第三監察室主任，張承。
他的名牌在胸前反著光，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嚴肅，但眼底深處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與不耐，彷彿林正陽已經是個板上釘釘的階下囚。
群眾實名舉報？
林正陽的腦子裡嗡的一聲，隨即又迅速冷卻下來。
好快的刀！
昨天深夜沈清禾的提醒還言猶在耳，今天一早，高建軍的“盤外招”就精準地遞到了自己脖子上。
紀委調查，這是體制內最鋒利的一把刀，足以讓任何干部的前途瞬間歸零。
而且對方選的時間點極為刁鑽——就在他即將在全市研討會上做主題彙報的幾個小時前。
一旦他被帶走，哪怕最後查無實據，這場重要的彙報也黃了。
他的“飛地經濟”方案將胎死腹中，濱江新區會徹底淪為笑柄。
釜底抽薪，一擊致命。
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，連助理小王急促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那張年輕的臉已經嚇得沒了血色，求助似的望著林正陽，手足無措。
林正陽卻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，輕輕吹開浮沫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，壓住了心裡那絲因意外而泛起的波瀾。
他沒有去看張承，而是將目光轉向他身後那兩個一臉嚴肅、手已經下意識按在公文包上的年輕幹部。
“兩位同志，第一次來我們濱江新區吧？地方偏了點，辛苦了。”他的語氣平和得就像是在招待前來視察工作的兄弟單位同事，甚至還帶著一絲主人家的客氣。
這一下，反倒是把張承給整不會了。
他預想中的場面，應該是林正陽驚慌失措、暴跳如雷，或者至少是臉色煞白、嘴唇哆嗦。
可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份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報。
這種反常的鎮定，讓張承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。
“林正陽同志，請你嚴肅一點！這不是在跟你拉家常！”張承的音量提高了幾分，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。
“我很嚴肅。”林正陽終於抬起頭，目光直視著張承，那眼神清澈而銳利，彷彿能穿透對方刻意營造的威嚴外殼，“張主任，是吧？我尊重紀委的監督權，也願意配合組織的一切調查。但是，我們都是在規則裡辦事的人，配合調查，總得有個章程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杯底與桌面接觸，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嗒”。
“按照《紀檢監察機關案件監督管理工作規則》，對處級幹部的正式立案調查，需要履行嚴格的審批程式。我想看看市紀委主要領導簽字批准的正式立案調查函，或者至少，是問題線索處置的審批手續。麻煩張主任出示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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