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仰頭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動作乾脆利落，豪氣干雲。
張建國和李哲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。
這小子，不接茬，反而把高帽子給他們戴上了。
“好！小林同志爽快！”張建國哈哈大笑，也乾了杯中酒，氣氛頓時熱烈起來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
王老闆眼看火候差不多了，再次開啟了“訴苦模式”。
他抹了把嘴角的油，苦著臉說道：“林主任，您是不知道，我們這綠島專案，前期墊資墊得太厲害了。現在幾百號工人在工地上眼巴巴地等著，這工資要是再發不下去，年都過不好，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了！我們也是相信政府，才敢這麼不計成本地投入啊！”
他說著，眼眶竟然都有些發紅，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張建國恰到好處地把話接了過來，他從身邊的公文包裡，拿出了一份用藍色資料夾裝著的、足有板磚厚的材料，輕輕推到林正陽面前。
“正陽啊，這就是綠島專案的相關資料。”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，“我知道你剛來，按理說不該讓你這麼快就接觸具體工作。但這個專案確實是目前的重中之重，拖不得。你年輕，學習能力強，又是周市長親自點將的改革先鋒，對這種大專案肯定有自己的獨到見解。你先拿回去，儘快熟悉一下。”
他的手指在資料夾上點了點，那意思再明白不過：你林正陽不是手握“一票否決權”嗎？
不是副處級嗎？
那好，這個最燙手的山芋，第一個就交給你。
批，出了問題你擔責；不批，幾百號工人鬧事，你也跑不了。
一旁的李哲，看似在夾菜，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鎖定在林正陽和那份檔案上。
整個包廂的空氣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那份藍色的資料夾，就像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，靜靜地躺在桌子中央。
林正陽的目光在資料夾上停留了片刻，卻沒有伸手去接。
他反而笑了，笑得格外燦爛，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。
他轉頭看向一臉“苦大仇深”的王老闆，真誠地說道：“王老闆辛苦了，為了雲州的建設出了這麼大的力，我代表管委會感謝你。工人的工資是天大的事，絕對不能拖欠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面前的茶杯，輕輕吹了吹熱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不過我剛來，組織任命還沒正式宣佈，工作也還沒分管，這審批款項的事，我說了不算啊。”
王老闆臉上的表情一僵。
林正陽沒給他反應的機會，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：“而且，我來之前也學習過一些財經紀律。咱們管委會這麼大的單位，款項支付肯定有嚴格的流程吧？立項、招標、合同、監理、審計……一道道關口，缺一不可。就算我今天頭腦一熱，給您簽了字，這檔案到了財務那兒，到了審計那兒，人家一看流程不對，手續不全，能把錢給您撥出去嗎？到時候錢沒拿到，反而落下一個‘違規操作’的名聲，我一個新人擔不起，您王老闆的名聲也受影響，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嘛！”
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，既點出了自己的“許可權”問題，又搬出了“制度”這座大山，最後還擺出一副“我是為你著想”的姿態。
一記漂亮的太極推手，直接把壓力原封不動地推回給了張建國。
你想讓我簽字？
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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