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主任，別誤會，就是吃個便飯。”王大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，笑容堆得像一朵爛開的菊花，油滑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韌勁，“張主任說了，您是咱們新區的貴人，是省裡市裡都看重的人才，咱們雲州再不懂規矩，這接風的禮數也不能廢了。您要是不去，張主任臉上可掛不住，我這差事也辦砸了。”
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捧高了林正陽，又把張建國抬出來當擋箭牌，順便還賣了個可憐。
你要是拒絕，就是不給頂頭上司面子，還欺負他一個跑腿的。
林正陽的目光從王大海身上移開，落在那輛黑得發亮的賓士S級上。
車窗降下一半，能隱約看到裡面真皮座椅的輪廓和一絲清涼的冷氣。
高鐵站門口人來人往，嘈雜的廣播聲、行李箱輪子滾動的咕嚕聲、小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，形成一幅鮮活的人間市井圖。
而這輛豪車和眼前這個熱情得過分的王老闆，就像是這幅圖上硬生生P進去的一塊，突兀又扎眼。
這輛車，就是射向他的第一支麻醉針。
不上，是清高，是撕破臉，是不懂人情世故。
在體制內，這比犯錯誤還致命。
上，就是接受了對方的“規矩”，默認了這種非官方的接觸方式。
接下來的飯局，才是真正的考驗。
內心念頭飛轉，林正陽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受寵若驚。
“哎呀，這怎麼敢當！張主任太客氣了，我一個新人，來報到還勞煩他老人家惦記，實在是不安。”他嘴上說著不安，身體卻很誠實地朝著賓士車的方向邁了一步，“那就……恭敬不如從命了？”
“哎！這就對了嘛！”王大海見他上道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，連忙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拉開車門，一隻手還很專業地擋在車門頂上，防止碰頭。
這服務，比五星級酒店的門童還到位。
林正陽彎腰坐進車裡，一股混合著高階香氛和皮革味道的冷氣撲面而來，瞬間隔絕了站前廣場的燥熱與喧囂。
車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，彷彿將兩個世界徹底隔開。
車子平穩地駛離車站，匯入車流。
林正陽沒有去看窗外的街景，而是靠在柔軟的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，一副舟車勞頓後疲憊不堪的樣子。
他需要思考。
對方的節奏太快了，人剛落地，連組織部的大門都沒摸到，下馬威就直接懟臉上了。
用一個施工隊老闆來接他，而不是管委會的辦公室人員，這裡面的門道就深了。
這既是試探，也是一種羞辱。
意思是，你林正陽雖然級別高，但在我們眼裡，也就是個跟包工頭打交道的角色。
而接風宴的地點“望江樓”，他剛才掃了一眼王大海的名片，那上面印著“望江樓餐飲娛樂有限公司董事長”。
好傢伙，連吃飯的地方都是你王老闆自己的產業。
這一條龍服務，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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