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種帶著紅外夜視效果的詭異綠色,鏡頭從高空緩緩下壓,將這片土地的死寂與荒涼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每一寸土地都被半人高的雜草覆蓋,在風中如波浪般起伏,宛如一片被城市遺忘的孤島。
現場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。
陳東昇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,他死死盯著那塊比他自己還要熟悉的荒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影片還在繼續。
畫面上出現了時間戳,精準地顯示著日期和時間——就在昨晚。
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,十幾輛重型卡車的燈光撕裂了夜幕,像一群笨拙的甲蟲,緩緩駛入這片荒地。
緊接著,吊車那巨大的機械臂開始揮舞,將一臺臺嶄新到反光的攪拌機、鋼筋切割機從卡車上吊起,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工地的各個角落,像是在佈置一場昂貴的舞臺劇。
然後,幾十個穿著工服的人湧了進來,在幾個像是工頭的指揮下,叮叮噹噹地敲打著腳手架,拿著鐵鍬煞有介事地挖開幾片草皮,甚至還一本正經地拉起了安全警示線。
整個過程,被無人機的高畫質攝像頭記錄得一清二楚,每一個心虛的動作,每一次擺拍式的“施工”,都顯得無比滑稽,又無比觸目驚心。
影片的最後,鏡頭緩緩拉高,定格在整個工地“燈火通明、熱火朝天”的全景上。
這幅畫面,與此刻眾人眼前的景象,幾乎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。
唯一的區別是,影片裡有夜幕作掩護,而現在,一切都暴露在朗朗乾坤、眾目睽睽之下。
“啪嗒。”
方世清的秘書合上了筆記型電腦。
這聲輕響,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陳東昇的心臟上。
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肥胖的身體,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地,嘴裡發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聲音,臉上那層油光混合著冷汗,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灰白。
就在這時,一輛疾馳而來的寶馬X5在不遠處一個急剎,車門猛地推開,陳浩宇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。
他也是剛得到訊息,說省裡的大領導突擊檢查,他父親正在現場陪同。
他心裡還盤算著,這是家族企業在領導面前露臉的天賜良機,甚至準備好了幾句恭維的話。
可當他衝到近前,看到的卻是父親癱軟在地,如同喪家之犬的一幕。
而這一切的中心,那個身形挺拔、面容冷峻的省領導,那個一臉平靜、彷彿置身事外的林正陽,以及周圍所有幹部那或震驚、或鄙夷、或冷漠的眼神,組成了一張讓他瞬間窒息的網。
他的目光與林正陽的在空中交匯了一瞬。
林正陽的眼神里,沒有勝利的喜悅,沒有復仇的快感,只有一種冰冷的、公事公辦的平靜。
正是這種平靜,讓陳浩宇如墜冰窟。
他瞬間明白了,這不是意外,而是一場為他陳家精心準備的、盛大的……葬禮。
方世清鐵青著臉,從頭到尾,他都沒有再看癱在地上的陳東昇和麵如死灰的陳浩宇一眼。
在這位省領導的眼中,這兩個人,已經是不需要浪費任何目光的“東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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