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將管委會大樓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染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金紅色。
林正陽的目光穿過稀疏的行人，精準地落在了周婷身上。
她站在臺階下，像一株在不合時宜的季節裡，拼命想證明自己昂貴的花。
那身香奈兒套裝剪裁得體，襯得她身形窈窕，是過去林正陽只在雜誌上見過的模樣。
但她手裡提著的兩個深紅色、印著“特供”字樣的禮品盒，卻像兩個巨大的、不協調的補丁，突兀地貼在她精心營造的豪門貴婦形象上。
那副樣子，既想彰顯身份，又透著一股急於辦事的土氣。
林正陽沒動。
他只是站在大樓門口的陰影裡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他沒有走過去噓寒問暖的打算，也沒有立刻轉身迴避的必要。
就像在審閱一份檔案，他先要看清這份“檔案”的全部內容，包括那些藏在字裡行間、沒寫出來的潛臺詞。
幾秒鐘後，周婷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他的注視，猛地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她臉上的侷促和不安一閃而過，隨即迅速被一種精心排練過的、複雜的笑容所取代。
那笑容裡，有三分久別重逢的驚喜，三分欲說還休的委屈，還有四分故作熟稔的親切。
她提著那兩個沉甸甸的禮品盒，腳下的細高跟在堅硬的地面上踩出“噠噠噠”的急促聲響，快步向他走來。
高跟鞋的聲音很脆，卻莫名地透著一股心虛。
“正陽……”她走到他面前，仰起頭，聲音放得很低，帶著一絲她自以為很動人的沙啞，“我……我能跟你單獨談談嗎？”
香水味，是那種很高階的花果香調，此刻卻混雜著傍晚空氣中的微塵，鑽進林正陽的鼻腔，讓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。
他想起了大學時，周婷身上總是帶著的那股淡淡的、洗髮水的清香。
看來，時間不僅改變了人的選擇，也改變了人的氣味。
“去辦公室？”她試探著問，眼神下意識地瞟向他身後那棟象徵著權力的大樓。
林正陽的視線在她和那兩個禮品盒上停留了半秒，然後移開，指向不遠處那個沿河而建的街角公園。
“去那兒說吧，裡面清淨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周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當然想去辦公室。
在那種環境裡，她才好把“林主任”和“老同學”的身份混在一起，才好施展她的那些小伎倆。
公園？
那地方太開闊，太生活化，也太容易讓她精心準備的“豪門兒媳”人設露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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