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，沈清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，沒有半點多餘的寒暄，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，直抵核心。
林正陽的呼吸下意識地頓了半拍。
這個問題太過尖銳，也太過精準，像一把手術刀，直接切向了他所有操作的核心動機。
那份股權代持的證據，是他和蘇晚晴之間的秘密，是懸在周家和泰華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沈清禾怎麼會知道？
腦海裡電光石火，無數念頭翻湧。
他沒有回答是或不是，而是拎起了另一個話頭，語氣坦然得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：“我沒堵誰的路，我只是個執行者。周省長要求我們‘科學決策’，專家們說三年前的資料不科學，我總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，硬說它科學吧？”
他輕輕地把皮球踢了回去，既不承認，也不否認，將自己牢牢地釘在了“按規章辦事”的木樁上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品味他這句話裡“打太極”的功力。
幾秒後，沈清禾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像冬日暖陽下融化的冰稜，清冽中透著一絲暖。
“你這份會議紀要，寫得不錯。”
林正陽眉梢微微一挑。他知道，重點來了。
“我爸看到了。”沈清禾的聲音恢復了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“昨天晚上，他從省委一位老同事那裡看到的傳閱件。他說，能在這種壓力下，不想著走捷徑，不想著搞盤外招，還能穩住陣腳，把程序正義這張牌打得這麼漂亮，現在的年輕幹部裡，不多了。”
“嗡——”
林正陽的腦子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敲了一下。
沈清禾的父親！
他雖然不知道沈清禾的父親具體在哪個位置，但從“省委老同事”、“傳閱件”這些字眼裡，他能瞬間勾勒出那是一個怎樣的高度。
他那份用來噁心泰華集團、應付周副省長的會議紀要，居然飛出了南山新區，飛過了市裡，直接擺到了那種層級人物的案頭！
一股冰涼的後背風瞬間竄了上來，讓他剛才因濃茶而發熱的身體，驟然一緊。
這算什麼？越級彙報？還是無意間捅了天？
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心理變化，似乎都被電話那頭的人精準捕捉。
“他讓我轉告你，”沈清禾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，“放心去做你認為對的事，不用擔心周副省長那邊後續會有什麼手段。他那個人，習慣了在自己的‘一畝三分地’裡當土皇帝，到了省裡，還沒那麼大的能量。規則，有時候比位置更重要。”
林正陽捏著手機的指關節，不自覺地收緊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。
這幾句話，資訊量太大了。
“放心去做”，這是許可。
“不用擔心”，這是保護。
最後那句“規則，有時候比位置更重要”，既是點撥，更是一種來自更高層級的態度背書！
這意味著，他用規則去對抗周副省長的“位置”，這個行為，得到了某種更高級別力量的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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