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，不輕不重，三聲，節奏均勻，透著一股刻意拿捏的禮貌。
這與林正陽印象中那個飛揚跋扈的陳大少爺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“請進。”
門把手被緩緩按下，陳浩宇推門而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，沒打領帶，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，顯得既正式又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。
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微笑，看不出絲毫被迫上門的憋屈，反而像個久未謀面的老朋友。
林正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。
這演技，不去混娛樂圈真是屈才了。
他沒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沙發：“陳總，坐。”
一聲“陳總”，不鹹不淡，瞬間將兩人的關係框定在了公事公辦的範圍內。
陳浩宇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，彷彿沒聽出那份疏離。
他從善如流地在沙發上坐下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擺出一個標準的、表示謙遜和尊重的姿態。
“林主任，這麼晚還打擾您加班，實在是不好意思。”他一開口，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客套。
林正陽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吹了吹漂浮的茶葉，沒喝，又放下了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，讓辦公室裡短暫地陷入了沉默，無形中將談話的主動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裡。
“陳總日理萬機，肯撥冗來我們這小地方，肯定是有要事。”林正陽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
陳浩宇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，隨即變得更加“真誠”。
他擺了擺手，身體又往前傾了半分，姿態低得像個來彙報工作的下屬。
“林主任，您千萬別這麼說。今天我來，主要是為了兩件事。第一件，是來道歉的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愧疚和無奈，“周婷……唉，她不懂事，被我家裡人逼急了，今天跑來給您添了天大的麻煩。我回去之後狠狠地批評了她。她一個婦道人家，哪懂什麼工作紀律和組織原則。她的魯莽行為，給您造成了困擾，我代她向您鄭重道歉。”
說完，他竟然真的對著林正陽，微微欠了欠身。
這一套操作，堪稱絲滑。
先把周婷定義為“不懂事的婦道人家”，將一個集團的公關行為，輕飄飄地降格為家庭內部矛盾。
再用一句“狠狠批評”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，與愚蠢的“手下”劃清界限。
最後親自道歉，給足了面子。
如果林正陽是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，此刻怕是已經被這番姿態搞得有些飄飄然了。
可惜，他不是。
林正陽靠在椅背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心裡卻已經給對方貼上了“黃鼠狼給雞拜年”的標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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