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挑明那位“老闆”究竟是誰，有些話，點到為止即可。
“我們樂見泰華集團背後的保護傘被削弱。”李偉丟擲了第一個具體資訊，“陳浩宇蹦躂得越高，摔下來的時候，才能砸出更大的坑。”
這話讓林正陽瞬間明白了，今天他在課堂上對高志遠的絕地反殺，無意中成了李偉口中“老闆”樂見其成的一幕。
他以為的個人恩怨反擊戰，在更高層看來，只是派系鬥爭中的一次前哨衝突。
李偉看了一眼手錶，似乎時間很緊。
他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，也是更核心的資訊：“據我們掌握的線索，最近在市場上大肆收購蘇氏集團股份的那家海外基金，其背後的資金來源，與泰華集團有千絲萬縷的聯絡，可能涉及某些違規的資本運作。”
蘇氏集團！
林正陽的呼吸陡然一滯。這才是他真正的軟肋。
“李同志，你的意思是？”他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“紀委不干涉正常的商業活動。”李偉的回答滴水不漏，字字都卡在規矩的紅線上，“但我們對‘不乾淨’的錢，有責任，也有義務，一查到底。”
話已至此，再多說一句都是多餘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正陽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林主任是聰明人，祝你在黨校學習愉快。”李偉說完，不再停留，轉身便融入了走廊的人流之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林正陽獨自在角落裡站了很久，直到窗外的喧囂聲漸漸遠去，他才慢慢地走回宿舍。
關上門，他沒有立刻坐下，而是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三三兩兩走過的學員。
這些人，昨天還對他避之不及，今天或許就會有人主動上門示好。
但他很清楚，這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真正的牌局，剛剛才開始。
他拿出加密手機，迅速將剛才與李偉的對話，以及李偉透露的關鍵資訊，言簡意賅地編輯成一條資訊，傳送給了沈清禾。
他需要確認一件事：李偉，以及他口中的“老闆”，到底是誰？
手機螢幕在幾分鐘後亮起，沈清禾的回信一如既往地簡潔：
“李偉，省紀委張書記的秘書，跟了十年。張書記剛從中央空降，作風強硬，與周副省長不是一路人。”
原來如此！
林正陽只覺得背上一陣寒意，又有一股熱流湧上心頭。
他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印證。
他的反擊，就像一隻在亞馬遜雨林扇動翅膀的蝴蝶，無意中在千里之外的省城官場，掀起了一場早已醞釀的風暴。
他根本不是什麼主動選擇站隊的投機者，而是因為恰好站在了風暴口，被動地、身不由己地，捲入了這場更高層級的權力清洗。
他從一個私人恩怨的受害者，一個被動挨打的棋子，陰差陽錯地，變成了這場棋局裡，一顆至關重要的，可以用來“將軍”的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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