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英文程式碼，在深夜手機螢幕的幽光下，像一群嗜血的螞蟻，正沿著某種神秘的路徑，搬運著一筆筆天文數字。
林正陽的瞳孔猛地收縮，將亮度調到最低，整個人幾乎要鑽進螢幕裡。
外行人看熱鬧，內行人看門道。
他不是金融專家，但多年的基層工作經驗，尤其是跟各種補貼、撥款、扶貧款項打交道的經歷，讓他對資金流向有著獵犬般的直覺。
他需要找的不是一個點，而是一條線。
他將整個檔案拖拽到電腦上，用早就準備好的表格軟體進行資料篩選。
時間、金額、賬戶名……這些都是迷霧。
他要找的，是迷霧中的燈塔——那個與泰華集團、與陳浩宇，與高志遠能扯上關係的，哪怕最細微的聯絡。
李偉既然把這份東西給他，就絕不是讓他去大海撈針。
線索一定就在裡面，而且足夠明顯，明顯到他這個“局外人”都能一眼看出來。
這是一種默契，也是一種考驗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宿舍裡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，以及指尖在觸控板上飛速滑動的“沙沙”聲。
他將所有金額超過一百萬的交易都標紅，又將所有在境外註冊的離岸公司賬戶標黃。
很快，一張錯綜複雜的資金網路圖，在他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。
一筆總額高達九位數的鉅額資金，像一條貪婪的巨蟒，從一個加勒比海島國的賬戶出發，在短短三天內，被拆分成上百份“小包裹”，透過十幾個國家的皮包公司和個人賬戶，像跳棋一樣輾轉騰挪。
每一次跳躍，都剝離一層外殼，更換一身偽裝。
當這些資金最終匯入香江，重新整合進一家名為“蒼穹資本”的基金賬戶時，它已經“清洗”得乾乾淨淨，彷彿天生就是華爾街精英手中的合法籌碼。
而這家“蒼穹資本”，正是前段時間在媒體上高調宣佈，要溢價收購蘇氏集團的“神秘買家”。
林正陽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興奮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經抓住了蛇的七寸。
但這還不夠。
他需要一把能捅破蛇膽的，最鋒利的刀。
他繼續向下翻查，在無數個作為“過路財神”的中轉賬戶裡，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，像一道閃電，劈中了他的視網膜——
高明。
這個名字太普通了。
但當它出現在一個註冊地為“南江市”的賬戶上，並且接收了一筆不大不小，正好是五十萬的“諮詢費”時，一切就都變得不普通了。
林正-陽記得很清楚，高志遠在青幹班的學員資料上，籍貫那一欄，填的就是南江市。
而更絕的是，沈清禾之前給他發來的那份關於高志遠的背景調查裡，有一條被他當時忽略的細節：高志遠的親弟弟，就叫高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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