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林正陽臉上的輕鬆愜意，瞬間被沈清禾這句話凍結。
他剛才走出茶舍時，感覺自己像個剛打掃完屋子的主婦，把陳浩宇和周婷這對發黴的垃圾，連同他們帶來的晦氣，一併掃地出門，渾身都透著舒爽。
可沈清禾的聲音，就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，兜頭澆下，讓他瞬間清醒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他走到路邊一棵梧桐樹的樹蔭下，避開正午有些毒辣的陽光，聲音壓低了幾分。
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紙張翻動聲，沈清禾的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像精準的鉚釘，敲進林正陽的神經裡。
“這次的結業課題，不是以前那種寫寫心得、搞搞彙報的紙上談兵。課題的牽頭人，是省委的張書記。”
張書記？
林正陽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能在青幹班這個級別的場合，被沈清禾只提姓氏不提職務，還能冠以“省委”二字的，只能是那位省委副書記，張敬年。
一位真正站在南江省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。
“不僅如此，”沈清禾繼續說道，“評審組的規格也非常高，除了黨校的教授，還有省委政研室、省政府辦公廳的人。這意味著，你們的報告，會以‘學員建議’的形式，直接送到省裡主要領導的案頭。”
林正陽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。
他立刻明白了。
這已經不是一次簡單的結業考試，而是一場面向南江省最高決策層的“面試”。
一次集體性質的、不記名的“毛遂自薦”。
在座的每一位學員，都是各地各部門的精英，是未來的中堅力量。
這份報告，就是他們向省裡的大佬們，展示自己思想深度、政策水平和格局視野的唯一機會。
寫得好，哪怕只是某個觀點被領導看中，批示一句“這個小同志的建議有參考價值”，都可能成為日後仕途上的一塊關鍵跳板。
寫得不好……那就泯然眾人，這三個月的鍍金，也就真的只是鍍金了。
一陣風吹過，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，打著旋兒從他腳邊飄過。
林正陽感覺自己的心跳，也跟著那落葉的節奏，變得有些不規律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消化著這個資訊的巨大分量，問道：“課題題目是什麼？”
“關於推動我省數字政府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路徑探索。”
聽到這個題目，林正陽的第一反應不是難，而是……空。
太宏大了。
大到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，一眼望不到岸，隨便哪個方向都能扎猛子，但也可能游到力竭都找不到一塊落腳的礁石。
數字政府、實體經濟、深度融合……每一個詞都是當下最火熱的概念，但也正因為太火，相關的政策檔案、專家論述、媒體報道，能堆成一座山。
想在這種題目上寫出新意，寫出讓那些見多識廣的領導眼前一亮的東西，難如登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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