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是省級課題，面向的是全省的產業結構升級，那你為什麼要把自己的眼光，侷限在南州這一個市？”沈清禾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，瞬間剖開了問題的核心，“為什麼一定要在本地採購？”
林正陽的呼吸陡然一滯。
對啊！
自己……為什麼非要在南州這棵樹上吊死？
他被陳浩宇劃下的小小棋盤給困住了，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在棋盤內騰挪閃避，卻忘了自己完全可以掀了這張棋盤！
“陳浩宇在南州或許可以呼風喚雨，但他畢竟只是個商人，手再長，也伸不出南州的地界。整個南江省那麼大，比他那幾家供應商好的企業多了去了。”
沈清禾的聲音不疾不徐，繼續為他點撥著。
“你現在，不僅不應該為這事發愁，反而應該感到高興。陳浩宇親手給你送來了一個把事情做大的絕佳理由。”
“理由？”林正陽的眼睛越來越亮，像被點燃的火炬。
“當然。”沈清禾輕笑一聲，“你可以直接以‘試點改革遭遇地方保護主義與不正當商業競爭阻礙’為名，向省發改委，也就是張書記他們，申請一個特殊政策——‘試點專案供應鏈全省公開招標’。”
“你想想看，這個申請合不合理？”
林正陽的大腦飛速運轉，嘴裡下意識地跟著沈清禾的思路推演：“合理！太合理了！第一，這完全符合改革精神，打破地域壁壘，最佳化資源配置。第二，公開招標，能最大程度保證採購的公平公正，堵死所有‘利益輸送’的質疑。第三，這也是在向上面表態，我林正陽的改革，不是隻在南州小打小鬧，我的格局，是整個南江省！”
“沒錯。”沈清禾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讚許，“你這麼一搞，陳浩宇的‘釜底抽薪’，就變成了一個笑話。他想把鍋給你端了，結果你倒好，直接跟上級申請，換了口更大的、他根本夠不著的行軍鍋。他那點地方關係，在新政策面前，就像螳臂當車。”
茅塞頓開！
林正陽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，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破局了，這是借力打力，升維打擊！
他不僅要解決問題，還要把對手的每一次攻擊，都轉化為自己向上攀登的臺階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正陽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，“清禾，謝……”
“省省吧。”沈清禾打斷了他，“有寫報告的功夫，別用來說廢話。記住，報告的措辭要精準，要把個人困境，包裝成改革大局下有代表性的普遍性難題。這樣，領導批起來才順理成章。”
“我懂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林正陽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拉開椅子，開啟那臺略顯老舊的筆記型電腦，連晚飯都顧不上吃。
整個房間裡，只剩下他敲擊鍵盤的“噠噠”聲，和螢幕反射在他臉上的、專注而明亮的光。
一篇名為《關於最佳化“政企通”試點專案採購流程，建立跨區域高效供應鏈保障體系的緊急報告》，在他的指尖下逐漸成型。
報告裡，他隻字未提陳浩宇，甚至沒提“阻撓”二字。
他只是站在全省改革的高度，痛陳了當前試點工作遇到的“供應鏈地域侷限性”問題，分析了這種侷限性可能導致的“改革成本增加”與“效率降低”等風險，最終，順理成章地提出了“面向全省，公開招標”的解決方案。
每一個字，都充滿了“為公之心”，每一句話，都站在“改革大局”之上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，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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