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，像一盆冰水，澆滅了林正陽剛剛取得勝利的所有熱度。
他甚至能透過手機聽筒，感受到蘇晚晴那邊近乎絕望的焦躁。
背景音裡夾雜著鍵盤被砸得噼啪作響和紙張被揉成一團的刺耳聲音。
“……就在今天下午，我們聯絡的所有三家關鍵原材料供應商，一夜之間全部反悔。合同都擬好了，就差蓋章了！”蘇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，顯然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，“理由都一模一樣，說是接到了市裡相關部門的‘視窗指導’，建議他們‘審慎合作’，規避‘政策風險’！”
視窗指導？審慎合作？
這些體制內的“黑話”，林正陽一聽就懂。
這根本不是建議，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翻譯過來就是：誰敢給林正陽和蘇氏集團的專案供貨，誰就是跟我陳浩宇過不去，以後在南州市別想好過。
“是陳浩宇。”蘇晚晴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帶著刻骨的恨意，“除了他，沒人有這個能量，也沒人會這麼無恥。他這是在商場上搞不定我們，就開始動用盤外招了！”
釜底抽薪。
這一招，比任何商業競爭都來得更狠，更致命。
一個專案，尤其是需要快速出成果的試點專案，供應鏈就是它的生命線。
現在，陳浩宇等於是一把掐住了“政企通”的喉嚨，讓它還沒出生，就要窒息而亡。
“你先別急。”林正陽的聲音依舊沉穩，這種冷靜透過電流傳遞過去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按住了蘇晚晴狂跳的心臟，“哭和發火解決不了問題。你現在立刻做兩件事。第一，盤點一下，如果這幾家斷供，我們的損失有多大，專案還能撐多久。第二，馬上啟動備用方案，看看南州市內還有沒有其他能替代的供應商，不管價格多高，先接觸起來。”
“沒用的！”蘇晚晴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，“南州市能提供這種級別環保材料的，就這麼幾家大廠，背後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。陳浩宇既然動了手，肯定已經把所有路都堵死了。我們現在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鳥，南州這個籠子，我們飛不出去！”
林正陽陷入了沉默。
他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。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燈開始亮起，流光溢彩，可在他眼裡，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蘇晚晴說得對。
在南州市這個地盤上，陳家經營多年，關係網盤根錯節。
自己現在去找市裡的領導疏通關係？
那是自取其辱。
一來人微言輕，二來那就是把臉伸過去讓陳浩宇打，正中他的下懷。
硬碰硬，是下下策。
他現在是省委張書記眼裡的“干將”，可這個身份在市級層面的具體執行中，還沒那麼好用。
你總不能一有事就去找李秘書，那是把自己的無能暴露給領導看，更是對高層信任的一種透支。
必須自己解決。
但怎麼解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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