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任，關於清泉鎮的那個專案，我看了材料，感覺問題比較複雜。我想親自下去一趟，實地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。”
主任扶了扶老花鏡，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，眼神有些複雜。
這小子，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，別人避之不及的爛攤子，他倒好，還主動往上湊。
“小林啊，這個……張書記的意思，是讓你先拿個方案出來。”主任的語氣帶著幾分規勸。
林正陽微微一笑，態度誠懇：“主任，您說得對。但紙上得來終覺淺，絕知此事要躬行。材料上寫的都是問題和困難，可這些困難背後的真正原因是什麼，不跟老百姓聊一聊，不到田間地頭走一走，我這方案就是空中樓閣，寫出來也是誤導領導。我下去摸清了情況，方案才能寫得實，寫得準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表現了自己的務實作風，又給足了領導面子。
主任沉吟片刻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行，那你準備一下，我給你派車。到了下面，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“謝謝主任。”
當天下午，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就載著林正陽，一路顛簸著向清泉鎮駛去。
越往山區走，路況越差，窗外的景象也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起伏的青山。
空氣裡，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取代了城市的喧囂。
抵達清泉鎮政府時，已經是傍晚。
鎮長王德發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頂著個顯眼的啤酒肚，頭髮梳得油光鋥亮。
他早早等在政府大院門口，一見車子停穩，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。
“哎呀呀，林科長吧？歡迎歡迎！一路辛苦了！”王德發熱情地握住林正陽的手，用力地晃了晃。
林正陽從資料裡知道他的名字。
“王鎮長，您客氣了。”林正陽笑著回應，任由對方的手像鉗子一樣攥著自己。
王德發將他引到辦公室，親自泡上茶，然後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，開啟了訴苦模式。
“林科長，你可算是來了！你是不知道啊，我們清泉鎮的工作有多難做！”他一拍大腿，滿臉的褶子都透著“委屈”，“上面的政策是好，可就是不接地氣啊！還有我們這兒的老百姓，說句不好聽的，刁民思想嚴重！給少了，他鬧；給多了，他還想要更多！這扶貧專案，五年了，我頭髮都愁白了，就是推不動啊！”
林正陽全程保持著謙和的微笑，時不時地點頭附和一句“不容易”、“辛苦了”，像一個認真傾聽下級彙報的好領導。
他的目光，卻狀似無意地掃過王德發那張寬大的辦公桌。
桌上除了檔案和茶杯，還擺著一個相框。
相框裡，王德發和一個西裝革履的胖子勾肩搭背，笑得十分燦爛。
林正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那個胖子，他認得。
宏發建材的老闆，正是之前幾次專案流標的承包商之一，也是陳建國生意圈裡的小角色。
好嘛，說客來了，主家就坐不住了。
“王鎮長，您說的這些情況我都瞭解了。晚飯就不麻煩鎮裡安排了，我坐了一路車，有點暈，想自己隨便走走，消消食。”聽完王德發的長篇大論，林正陽笑著站起身，婉拒了對方熱情的飯局邀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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