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記讓你看看這個，準備一下。”
小李說完這句話，便如同一個精準執行完程式的機器人，點點頭，轉身就走，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和動作。
從頭到尾，他那張年輕的臉上都寫著四個大字：公事公辦。
辦公室裡其他同事的目光，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掃了過來，又在接觸到林正陽平靜臉龐的瞬間，迅速而隱晦地收了回去。
但空氣中那種混合著好奇、揣測甚至一絲幸災樂禍的氛圍，卻悄然濃重起來。
能讓市委一號車送來的檔案，能讓張書記的秘書親自跑一趟的任務，絕不可能是請客吃飯。
林正陽的手指在那個略顯粗糙的牛皮紙檔案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袋子不厚，但入手卻感覺沉甸甸的，彷彿裡面裝的不是幾頁紙，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“燙手山芋”，沈清禾的警告言猶在耳。
他沒有立刻拆開，而是先站起身，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。
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，氤氳的水汽升騰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他端著茶杯回到座位，啜了一口，感受著那股熱流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，將心頭那絲因未知而產生的浮躁徹底壓了下去。
很好，越是風高浪急，越要穩坐釣魚臺。
他這才伸出手，不疾不徐地撕開了檔案袋的封條。
裡面是一份不算太厚的卷宗，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列印著——《關於清泉鎮精準扶貧專案歷史遺留問題及後續推進工作的專題報告》。
清泉鎮？
林正陽的腦海中迅速調出了這個地名的相關資訊。
南州市下轄最偏遠、經濟最落後的一個山區鄉鎮，距離市區足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，是市裡扶貧工作的“老大難”單位。
他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起來。
檔案並不複雜，甚至可以說簡單得有些過分。
報告顯示，從五年前開始，市裡、省裡乃至中央下撥到清泉鎮的各類扶貧專項資金，累計已有近千萬。
這些錢，賬目清晰，分文未動，就靜靜地躺在鎮裡的專項賬戶上。
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，預定的扶貧專案——一個旨在發展特色種養殖、修建農產品加工廠的綜合性工程，卻始終停留在紙面上。
歷次專案擱淺的原因，報告裡也寫得明明白白：“徵地環節遭遇部分村民阻撓”、“村民對補償方案意見不統一”、“專案規劃與村民實際需求脫節”……
林正陽的手指在“村民意見不統一”這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扯淡。
對於那些真正貧困的山區百姓來說，能帶來收入和希望的專案，就是天大的好事，哪怕補償上有點小瑕疵，也絕不可能成為五年都無法推進的根本阻力。
老百姓或許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斤斤計較，但他們比誰都分得清什麼是西瓜，什麼是芝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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