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晴偏過頭，看著父親那張寫滿了震驚、困惑，甚至還有一絲忌憚的臉，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。
曾幾何時，父親在她眼中是無所不能的商業巨人，可現在，這個巨人似乎發現了一片他從未踏足過的、更廣闊也更兇險的新大陸。
而林正陽，就是那個新大陸的引路人。
“他是什麼人？”蘇晚晴輕聲重複了一遍，發動了車子。
賓利慕尚平穩地駛出停車場，匯入夜色的車流。
她目視前方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，幾分炫耀，還有一分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驕傲，“爸，他就是我跟您提過的，我們‘政企通’專案的總負責人，林正陽啊。”
這個回答，顯然無法滿足蘇承業的好奇心。
他追問道：“我說的不是這個！一個……一個鄉鎮出來的小幹部，他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把陳建國那隻老狐狸算計得死死的？他教你的那兩招，一招比一招狠，招招都打在陳家的七寸上！這不叫談判，這叫割地賠款！還有紀委那邊的風聲……晚晴，你老實告訴我，這件事，是不是跟他有關係？”
蘇晚晴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拿起手機，當著父親的面，給林正陽發了條微信語音。
她刻意用了半開玩笑的語氣，清了清嗓子，對著話筒說：“林大總指揮，凱旋了。不過我這兒有個小問題，我爸，蘇氏集團的董事長，他被你的神機妙算給嚇到了，非要問你到底是什麼來頭。他還說，想請我們專案的總負責人吃頓便飯，當面感謝一下。怎麼樣，林總，賞個臉嗎？”
她將手機放在中控臺上，按下了功放。
蘇承業屏住了呼吸，緊張地盯著那個小小的手機，彷彿那不是一個通訊工具，而是一個能解開所有謎團的魔盒。
幾秒後，林正陽平靜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：“蘇董客氣了。我不是什麼來頭，就是個為領導服務，為專案跑腿的普通科員。至於吃飯，當然沒問題。專案能這麼順利，全靠蘇董和蘇總鼎力支援，這頓飯，理應我來請。”
滴水不漏，謙遜得體，卻又把核心問題輕輕推開。
蘇承業聽完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這小子，太滑頭了！
這種說話的藝術，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，既表達了親近，又守住了距離，這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該有的城府？
“爸，聽見了吧？人家就是個普通科員。”蘇晚晴笑著踩下油門，車速快了幾分。
“普通科員？”蘇承業哼了一聲，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，“你見過哪個普通科員，能把省裡的政策、銀行的命脈、官場的風向和一個集團的生死，全串在一起當棋子下的？這小子，藏得深著呢！”
蘇晚晴但笑不語。
她知道，林正陽已經成功地在她父親心裡，種下了一顆名為“深不可測”的種子。
這場“感謝宴”，與其說是感謝，不如說是一場面試。
一場未來岳父對準女婿的，全方位、無死角的壓力測試。
飯局定在兩天後的蘇家別墅。
林正陽沒穿單位那身板正的白襯衫黑西褲，而是換上了一套質感不錯的深灰色休閒西裝，內搭一件純白的T恤。
既顯得鄭重，又不至於太過拘謹，整個人看起來挺拔又精神。
當蘇晚晴開著她的瑪莎拉蒂來接他時，繞著他走了兩圈，嘖嘖稱奇：“人靠衣裝馬靠鞍，你這麼一穿，總算有點成功人士的樣子了，不像之前，老是幹部下鄉的既視感。”
林正陽哭笑不得地坐進副駕：“能被蘇總誇一句，不容易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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