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面不大，但生意火爆。
林正陽走進去，撲面而來的就是米粉湯頭濃郁的香氣和鼎沸的人聲。
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要了一碗招牌的牛肉米粉。
店裡忙前忙後的是一個身材微胖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，正是李老三的老婆。
林正陽一邊呼嚕呼嚕地吃著粉，一邊豎著耳朵聽周圍人聊天。
他等了大概十幾分鍾，直到店裡人最多、聲音最嘈雜的時候，機會來了。
他突然“唉”地一聲，重重地放下筷子，發出的聲響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讓他鄰桌的人聽到。
“媽的，白跑一趟！”他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故意說給誰聽，聲音裡充滿了懊惱和不爽，“還以為清泉鎮這專案能搞起來，結果磨磨唧唧跟便秘似的。早知道這樣，當初就不該跟我那在市裡發改委的叔說情，讓他把專案往這邊傾斜了。”
他這幾句話，資訊量極大，彷彿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池塘。
鄰桌几個正在吃飯的本地人，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，耳朵悄悄豎起。
林正陽看火候差不多了，又加了一把柴。
他掏出手機，裝模作樣地撥了個號，然後把音量開到最大，對著電話那頭喊道：“喂？強子！別等了！清泉鎮這破專案我看是黃了！我剛聽人說，市裡領導已經不耐煩了，打算把名額跟資金都挪到隔壁的碧山鎮去！人家那邊的補償款給得可比這高多了，一畝地多個兩三萬呢！你趕緊去那邊探探路，別在這兒乾耗著了！”
“轟”的一聲！
林正陽的話音未落，米粉店的後廚門簾猛地被一把掀開，一個身高一米七左右、身材壯碩、留著板寸頭的男人，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，滿臉戾氣地衝了出來。
他脖子上掛著條晃眼的粗金鍊子，胳膊上紋著一條過肩龍，眼神兇狠，直勾勾地盯著林正陽。
他幾步衝到林正陽面前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。
“你他媽剛才說啥？！”男人惡狠狠地吼道，“市裡哪個領導說的專案要挪走？你給我說明白了！”
林正陽被他揪得一個趔趄，臉上的表情瞬間從“吹牛”變成了“驚慌”。
他手裡的手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桌上，螢幕還亮著，通話介面赫然顯示著“正在錄音”的字樣，只是那個角度，只有林正陽自己能瞥見。
“你……你誰啊？放開我！”林正陽故作掙扎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，“我……我就是聽人說的，道聽途說……你放手！”
“道聽途說？”李老三（林正陽瞬間確定了他的身份）的眼睛都紅了，那感覺就像是自己碗裡已經燉熟的肉，馬上就要被別人夾走了，“放你媽的屁！今天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，老子讓你橫著從清泉鎮爬出去！”
李老三這過激的反應，比任何證據都更加有力地證實了一切。
他，就是那個卡住整個專案，等著吃最大一口肉的攔路虎。
“炸”出這條地頭蛇的目的，已經達到。
林正陽沒有戀戰，他藉著對方的力道，順勢往後一倒，嘴裡大喊著：“打人啦！還有沒有王法了！我就是吃碗粉，我說什麼了我就……”
店裡亂成一團。
老闆娘尖叫著衝過來拉扯自己的丈夫，食客們紛紛起身躲避。
趁著混亂，林正陽連滾帶爬地“逃”出了米粉店，那狼狽的樣子，活脫脫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外地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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